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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員工的薪酬水平是金融業盈利情況的直接顯現。 (CFP/圖)

“截至三季度末,不良貸款率為1.16%,較上季末上升0.09個百分點,創四年新高。”2014年11月15日,銀監會披露了一組重要數據,其中,中國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余額達7669億元,連續十二個季度上升。

與不良貸款的上升同時發生的,是銀行業員工薪酬體系的悄悄調整,南方周末記者采訪發現,不少地方銀行的基層員工的薪酬水平較往年相比有明顯下降。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說,他以“皮”與“毛”的關系來解釋金融業對實體經濟的依附關系,而銀行員工的薪資待遇則是金融業盈利情況的直接顯現。

基層銀行成重災區

張玨是今夏入職的浦發銀行新人,重點大學金融系研究生畢業。在轉正前,她只有少量的績效,每月工資3000元左右。而建設銀行廣州市某支行一不願具名的員工,也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月入3000,我們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

銀行員工的工資體系大致分為基本工資和績效獎金兩部分。

按照員工等級,每人會拿到基本數額的工資和福利;依照營銷成果,員工會拿到績效獎金,營銷越多,獎金越高。績效獎金,占收入的大頭,對於前臺部門的員工來說尤其如此。不同的地區、不同的銀行,前臺部門員工的工資可以有“萬”元級的差別。

銀行的存款、貸款項目,直接影響到客戶經理等營銷人員的待遇。同樣,貸款項目發生了問題,如逾期、壞賬,也會立刻對這部分員工的收入造成影響。不同的銀行政策不同,因為不良貸款的出現,績效獎金延後三年發放的情況也存在。

陳靜在某股份制銀行總行工作,她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目前基礎工資不變,每季度的績效獎金有一點減少,從前算在福利當中的“過節費”今年不發了。比起總行,分支行的同事減少較多。

“存款少了,貸款壞賬多了,個人考核業績就不如從前了。”她說。分支行的客戶經理,貸款要跟到底。如果貸款出現問題,客戶經理需要全力參與清收,清收的過程漫長且繁瑣,如果收不回來,直接影響績效。

中國社科院金融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分析,銀行的業績考核,首先是總行以分、支行為利潤中心,整體考核。一年的不良率高,業績壓力是落在整個分支行身上的。

在分支行內部,再根據員工的崗位、績效進行更進一步的考核和分配。換句話說,總行將分支行作為整體考核,下降到分支行內部,再自主分配。

當壞賬壓力擴散,承受其結果的往往不僅是以客戶經理為代表的前臺員工,還有可能是整體的地區分、支行。

今年5月,江蘇省建行的鋼貿類壞賬爆發,僅無錫分行就出現了80億元的鋼貿壞賬。在此期間,整體員工僅靠基本工資維持生活,有員工透露,每月2500元的工資拿了一年。

某外資銀行人力資源總經理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分支行的管理者會根據每個網點的效益情況,分配克扣費用、福利津貼,也造成了基層員工的收入下降。”

此外,今年8月底,《中央管理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方案》審議通過,也一度掀起了國有銀行高管降薪的討論熱潮。

與改革方案不同,銀行基層員工的薪資水平浮動,體現的是銀行作為企業在市場環境下的盈利變化。國有銀行高管降薪,受行政命令制約;銀行基層員工薪資,受市場影響。

上述人力資源總經理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事實上,中國銀行業的高管薪資水平很高,特別是外資行,如果是總部外派至中國的高管,除高薪之外,還享受豐厚的外派補貼。兩者相加甚至高於國際水平,因此被派往中國做高管是眾人羨慕的美差,但現在的趨勢也是要向下調整。”

苦日子遠未到頭

不良貸款上升對於銀行業的薪酬水平產生了負面影響,而南方周末記者查閱了10家上市銀行的2013半年報、2014半年報與2013三季報,結果顯示,無論是國有銀行還是股份制銀行,它們的不良資產率的變化都有著相似的節奏:

在2013年6月時,各家銀行較去年同期的不良貸款率並無明顯升高,升幅保持在0.1%以內。而在最新的2014年三季報中,10家商業銀行的不良資產率均在1%左右,升幅明顯。

曾剛認為,銀行不良資產率的提高,是我國經濟的宏觀大環境使然。這幾年隨著經濟結構調整、過剩產能淘汰,導致相關產業的公司盈利能力減弱,直接影響了銀行的貸款質量。

“這是經濟周期過程中正常的風險釋放。”他說,對於銀行來說,要進一步做好對未來風險的防範準備,以提高資本充足率、加大核銷力度等方式把風險處置過去,等待實體經濟的好轉。

隨著鋼貿、煤炭、光伏等行業的虧損和調整,銀行業的不良貸款也是實體經濟的晴雨表,體現著近年來整體經濟的板塊變動。

除了行業以外,在地域上,不良貸款率的變化更有鮮明的特點。

陳靜說,壞賬風險跟地理位置的分布有很大關系。最開始集中於浙江、福建地區,然後開始沿著東海岸北移,擴散至江蘇、山東等省份。目前慢慢有風險蔓延的趨勢,由東海岸向內陸發展,鄭州、武漢等城市的不良資產率也在提高。

不良資產顯現並沒有準確的時點和事件,“大約是從2012年下半年開始,壞賬的量逐步擴大,感覺比較明顯是從2013年到今年。”她說。

曾剛認為,經濟相對發達的地區,對外部環境的變化更加敏感。例如,長三角、珠三角的信用風險暴露得比其他地區更突出。

但他同時認為,這樣的地區見到風險早,控制風險、度過風險的能力也會更強。目前,不良率的風險還沒有完全地出現拐點,未來可能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然而,興業銀行上海分行一位不願具名的支行行長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從2012年起,該行職工薪資確實下降了20%-30%,但下調的是基礎工資部分。下調原因有二,除了中央的限薪令以外,更重要的是銀行內部的戰略調整:“現在商業銀行的文化也是狼性文化,要把有限的資源投到重點領域上去,獎勵該領域做出突出貢獻的人。薪資盤子就只有這麽大,你怎麽加大某一塊的獎勵力度呢?那就從其他地方挪出來,降低普通員工工資。

同時,他並不認為銀行的壞賬會直接影響到員工薪酬,“我們現在的利潤完全可以把壞賬給覆蓋掉。說白了,就是原來賺得很多,現在還掉一點。”

銀行自身也正逐漸從傳統的信貸業務中脫身,謀求轉型之路。例如在興業銀行,目前大宗貿易領域的貸款業務已經基本不碰了,包括“三材”(石材、木材、建材),延伸到有色金屬和黑色金屬,如鋼材。後來是石油化工、橡膠。

而在上海,傳統業務占收入比不足一半,新興業務收入達到60%以上。新興業務是指大型公共事務和大型地產項目的投入,直接、間接的融資合作等,逐漸向投資銀行的業務轉型。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張玨、陳靜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