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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水利農田灌溉“最後一公里”2014年及歷年“賬本”(單位:億元人民幣) (曾子穎/圖)

過去九年,全國農作物受災面積累計高達23.6億畝。也就是說,相當於一倍多的“18億畝耕地”遭受旱災。

貴州、廣西、湖北、江西等水利窩案觸目驚心。其中,貴州水利貪腐案全部牽涉與小型農田水利建設項目有關的權錢交易。

當前,我國有近半數的耕地是“望天田”,現有灌溉排水設施大多建於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普遍存在標準低、配套差、老化失修、效益衰減等問題。

每逢幹旱,農田灌溉“最後一公里”問題尤為引人關註。

就在三個月前,河南、山東、遼寧、內蒙古遭遇大旱,以豫南旱情最為嚴重——63年一遇,1500萬畝農田絕收,1426萬人受災,其中數萬人飲水重度困難。

在這片廣闊而幹渴的土地上,中央和地方歷年投入巨額的水利建設資金,然而,水利蛀蟲卻不時爆出。

9年受災面積23.6億畝

2014年夏季,旱災的厄運降臨到河南、遼寧等地。根據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辦公室公布的數據,過去9年,中國農業受旱災侵襲嚴重,農作物受災面積累計高達23.6億畝。也就是說,相當於一倍多的“18億畝耕地”遭受旱災。

南方周末記者梳理相關水利年鑒發現,2005年至2013年,全國受旱災影響農作物受災面積累計最多的五個省份為:黑龍江、內蒙古、雲南、甘肅、山西。其中,黑龍江省的受災面積累計達到27094萬畝,這相當於3.4倍的哈爾濱市面積大小。

旱災造成的直接損失,是糧食減產。例如,受旱災肆虐十分嚴重的2009年,因旱糧食損失為348億公斤,約為該年全國糧食總產量的6.56%,此外旱災還造成經濟作物損失433億元。

而2014年,據中新網報道,遼寧省農業部門根據截至8月份的旱情匯總,預計全年全省將因災減產糧食100億斤左右。

抵禦旱災的有效辦法是,修建水利設施來調節水量的使用,華中科技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賀雪峰對南方周末記者說,“如果沒有一個健全的水利系統的話,那麽我們很多的農田就沒有辦法得到有效的灌溉,灌溉是農業生產的最基本前提條件。”

8年投入14837.9億元

農田水利的現狀並不樂觀。

2012年4月,水利部部長陳雷在全國人大常委會上作報告時提到,建設現代農業,離不開農田水利的支撐。目前,全國仍有近半數的耕地是“望天田”,現有灌溉排水設施大多建於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普遍存在標準低、配套差、老化失修、效益衰減等問題,農田灌排“最後一公里”問題日益突出。

“水利是農業的命脈,農田水利就是農業的毛細血管。”賀雪峰說。

與此同時,近年來,中國的水利建設投資增長迅速。根據水利部官網公布的數據,中國歷年水利建設投資完成額從2005年的746.8億元躍升到了2012年的3964.2億元,其中2009年的投資額更比上一年增長74%。而2005年-2012年的累計總額高達14837.9億元。

這其中,用於農田水利灌溉建設的投資也水漲船高,特別是2011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各地財政要從土地出讓收益提取10%用於農田水利建設。

以廣西壯族自治區為例,根據《中國水利年鑒》,2005年,廣西全年用於農田水利建設的投資為6.43億元,而到2011年,該項投資已增長16倍,達到99.19億元,相當於當年廣西財政內教育支出的1/3。

據統計,2013年江蘇、浙江、山東、河南、安徽、湖北、江西、廣西等8省(自治區)農田水利基本建設累計投資均超過百億元。

但是,農田水利建設資金被挪用的現象並不少見。2011年,審計署對遼寧、黑龍江等9個省區40個縣市區2009年至2010年農業基礎設施建設資金管理使用情況進行抽查審計,發現在388個項目資金中,有2.09億元項目建設資金被用於出借、償還世行貸款和彌補辦公經費不足等。其中,有5個縣的6個農田水利項目存在中標單位不符合資質要求的問題。

“農村的小水利特點就是,投資面廣,每一個工程的投資是比較小的,但是累加起來的投資總額是很大的。”江西省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所長程關松說。“每一個工程,落到一個村可能也就幾萬塊錢嘛,額度不大,監管往往沒有引起足夠的註意,這給貪腐留有了很多空間。”進而,因質量等問題影響到農田水利工程應有的功效。

水利窩案頻出

2014年6月28日,貴州省紀委監察廳官網上刊登了鄧顯飛的一篇懺悔錄。鄧顯飛是貴陽市花溪區水利局原局長,2014年3月因涉嫌受賄被立案調查。這篇名為《人生沒有如果》的懺悔錄中,鄧顯飛回憶了自己1990年代初翻山越嶺給供電設計做測量工作時的任勞任怨,後悔自己“經不住金錢的誘惑”。

在貴州省水利系統內,“經不住金錢誘惑”的官員遠不止鄧顯飛一個。

據南方周末記者統計,從2013年5月到目前,因涉嫌受賄和濫用職權落馬的貴州省水利系統官員至少有18人。上自2014年年初被立案調查的貴州省水利廳廳長黎平,下至貴陽、遵義、銅仁、安順、黔東南州5市10區、縣的15名水利局正、副局長。

這18位落馬官員中,有4人已經法院審理完畢,全部被判受賄罪。根據南方周末記者掌握的判決材料,這四起案例里經法院認定的受賄事實,全都牽涉到與小型農田水利建設的項目有關的權錢交易。

2014年1月,黎平被宣布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在貴州水利系統摸爬滾打三十多年後,終於到達了仕途的終點。

黎平出生的貴州省黃平縣,在此輪反腐風暴中也有前後兩任水利局長落馬。

根據南方周末記者掌握的判決書顯示,該縣水利局原局長申遠平在2009年至2013年擔任局長期間,在辦公室、家中、酒店內和自己的車上,前後十多次總共收受多位承包商的賄賂76.9萬元。受賄事實中牽扯的工程,包括該縣2009年和2010年的中央財政小型農田水利建設項目。2014年1月15日,申遠平被判犯受賄罪,處以有期徒刑八年。

申的前任,當時已升任黔東南州水利局副局長的馮卡,也因插手黎榕灌區水利建設等問題,在2014年4月份被判受賄110.1萬元,處以有期徒刑11年。

類似的水利窩案不僅在貴州發生。

據新華社報道,近年來江西省九江市查處了從“一把手”到普通幹部,涉及158人的水利腐敗窩案,收繳違紀違法款7600萬余元。

十八大以後,河南、廣西、湖北、江西等地水利系統也出現過腐敗案件。

“如果是受賄的話,行賄人也是付了錢的,出了‘租金’的,他也要賺錢,這里面很可能就會出現質量問題,那毫無疑問就會留有工程隱患。”程關松說。

無法準確計量的是,全國水利系統被查的貪腐案給“農業毛細血管”本應發揮的效用帶來了多少削減。這已像鄧顯飛在懺悔錄的最後說的那樣,“時間沒有輪回,懺悔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