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18  NM

 

前政務司長許仕仁,一個天生享樂至上的人物。

他的人生哲學是「有咁多使咁多」,千金散盡還復來。

人生前半段,足智多謀的他事業一帆風順,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

擊退大鱷一役,為他贏得「橋王」稱號,仕途更上一層樓,

○五年官至特區第二把交椅。

○九年退出政壇,是他人生轉捩點。

「許老爺」出名懂得享受人生,住豪宅、歎名酒、享佳餚、

賞歌劇,「先使未來錢」令他負債纍纍,結果被指暗度陳倉,

涉嫌收取新鴻基郭氏兄弟三千四百萬元秘密賄款,被廉署拘捕。

一夜間由天堂被打落地獄,許仕仁淪落到破產,捱三十元叉燒飯。

這宗牽涉香港開埠以來被捕的最高級官員、地產商高層的世紀官司,

經過超過半年的審訊,本週一正式退庭,陪審團正商議各人罪成與否。

昔日掌管香港政經命脈的橋王,卻算不到自己風流的下場。

經過超過半年的審訊,陪審團終於在本週一退庭。許仕仁表現出少有的慌亂,平日在庭外仍對記者談笑風生的他,星期一晚離開法庭時被鎂光燈包圍,一度迷路走到法庭外的草地,找不到出口離開。平日慣於面對傳媒的他,要求記者不要再拍照,「最緊要唔好有閃光燈,因為我有青光眼。」

其實長達一百二十八天的審訊,對各名年過六十歲的被告是一種負擔。審訊由早上十時開始,直至下午四時半,郭氏兄弟都戴上耳機細聽證供,密密抄寫證人口供;反觀六十六歲的「許老爺」總是氣定神閒,怕冷的他披上棉衲、手持暖包,一入庭就閉目養神,直至審訊最後一週,主審法官麥機智開始引導陪審團,許才睜開眼睛,仔細聆聽。

關心佔領運動

宣布裁決前,許仕仁每日都表現輕鬆。高等法院位處佔領運動的心臟地帶,本案正正見證佔鐘由開始至終結,從法院玻璃向外一望,可見密密麻麻的帳篷。他在政界打滾多年,非常關心事態發展,斬釘截鐵地說︰「人大決定一定無得改!」身為橋王的他認為唯一可以改選委會,「漁農界成六十人,叫佢唔好選咁多『老左(左派)』入去咪得囉!」但他直言想不到佔領運動如何解決,結果如他所料,就算警隊成功以武力清場,卻遺下尖銳的政治矛盾未解。無須開庭的日子,與太太租住跑馬地學談花園的許仕仁,早上九時就會獨自走到附近的茶餐廳食早餐。以前飛去世界各地欣賞歌劇、瘋狂選購唱片的他,如今閒逛阿信屋、萬寧,而且是「window shopping」,只看不買。沿途不少路人投以注目禮,他都視若無睹。記者尾隨他逛街,發現他午餐到樓下燒臘店,買卅元的叉燒飯回家。其中一日,他走到樓下的永隆銀行,索取明年的免費月曆。跟以往豪花幾萬元飲酒、二十一萬食一餐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唯一不變的是,許仕仁仍非常注重儀容,就算落街都「執到正」,身穿恤衫西褲。一個月前的一個早上,許早上九時走到住所附近的上海式髮廊「揚子美髮廳」剪髮,盛惠一百零八元。當日與他一起剪髮的,還有東亞銀行主席李國寶。兩人前後腳落樓,李國寶見到記者,主動說起許仕仁在樓上剪髮,還祝褔他「大步僆過」

阿仙奴超級擁躉

十五分鐘後許仕仁才下樓,見到記者立即加快腳步,笑說:「唔好講單案啦,不如你同我講波啦!」許從高貝利年代已是阿仙奴超級擁躉,見證兵工廠由盛轉衰,「阿仙奴死梗啦,咁多人傷!中前場同防中都唔掂,利物浦都贏到阿仙奴,點搞!我愈睇愈心淡!」一講波經,他侃侃而談,預言阿仙奴新球季可躋身英超前四名,但笑指前四名後面要加上括弧,入面是「驚風散」三個字,「除非買到基迪拉,就可以搣走『驚風散』。」又說如果不做高官,可能會成為講波佬。每逢阿仙奴有賽事,即使翌日開庭,許一定捧場,「我係跟老豆睇波鍾意阿仙奴!點解?我都唔知,你覺得曼聯係咪霸道得滯?」許仕仁父親許聲泉,在兒子小時候就兩父子一齊睇波。許聲泉是大嶼山大澳原居民,是「皇仁仔」,後到上海交通大學讀書,之後參軍,曾是國民黨的裝甲部隊成員。後來在澳門海關工作,認識澳門慈善家崔諾枝幼女崔瑞愛,婚後在港定居生下許仕仁,並在大澳定居,在家人開設的雜貨店打點,直至晚年。許父想兒子做律師,許卻選擇加入政府。許接受訪問時坦言「怕辛苦」,就讀皇仁書院時,參加辯論隊、合唱團、朗誦隊,唯獨沒有說喜歡運動。他說只看不踢,「其實我好細個都會落場踢波,但十幾歲之後就無啦!」

欠債七千萬破產

由出生小康之家、仕途步步高陞到淪為破產人士,許仕仁的人生恍如坐過山車大起大落。七○年加入政府的他,一直官運亨通,曾任運輸署署長、財經事務司等。○○年他離開政府,出任強積金管理局行政總監,三年後離職。之後他成立顧問公司,成為新地顧問,但一年後便在時任特首曾蔭權推薦下,出任政務司司長。兩年後許仕仁離職,仍獲委任行政會議非官守成員,直至○九年離任。他的銀行結餘卻於退出政壇後暴跌。由○五年上任政務司司長的一千六百八十萬,跌至一○年負債五千二百萬。去年十一月,許仕仁被法庭頒令破產。許仕仁破產後,太太羅美美成為經濟支柱。羅美美退休前在公司註冊處任職,年前患癌正在康復中。兩夫妻無兒無女無物業,現租住跑馬地學談花園,據知生活開支由太太積蓄支付。

有咁多使咁多

許仕仁一踏上證人台自辯,便自揭人生哲學,「我冇儲蓄,一向有咁多,使咁多,有時使凸。」許識飲識食,每月都會到高級酒店餐廳豪食,○八年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法國餐廳Petrus吃飯,一次便花去二十一萬。他亦愛飲紅酒,許破產前,債權人為他的紅酒存貨估價,總值高達七百多萬元。他嗜好多多,喜歡收藏唱片、黑膠碟,曾一次過豪擲二十萬元掃入唱片。為追求現場感,許放假專程飛歐洲欣賞歌劇,旅程花費高達三十萬。許亦自爆○八年在社交場合認識一名年輕上海女子,雙方關係親密,先後給予上海女郎七、八百萬,也有贈送手袋、手錶等名貴禮品,○八年十月,許曾花廿一萬二千元購買一枚名貴手錶。洗腳唔抹腳的他,要靠借錢度日,九十年代他持有六張信用卡,後來增至逾十張,全部只還「min pay(最低還款額)」。如○九年底,他的一張恒生金卡欠款十三萬多,連續兩個月都只還大約四千元。從二○○○年開始已有欠債記錄,又會問銀行借錢交稅。

捲入新地內鬥

許仕仁捲入今次官司,與新地的權鬥有關。○八年二月,新地前主席、大哥郭炳湘,被兩個弟弟指患有「躁鬱症」而被休假。○八年五月十五日,郭炳湘入稟申請禁制令,阻止新地董事局開會罷免主席一職,更控告親弟及公司。庭上首次披露,郭炳湘入稟翌日,郭老太為此發信董事局,認為郭炳湘「過去一年可能受外人影響,做事手法及行為與以前判若兩人」。所謂「外人」,是指郭炳湘的紅顏知己唐錦馨(Ida Tong)。九七年九月廿九日晚上九時許,郭炳江收到張子強電話,對方說:「你大佬已經喺我度。」新地老臣子陳鉅源接載張子強到新鴻基中心講數,之後雙方定出六億元贖金,由陳鉅源單人匹馬、分兩車運送六億元現金交予張子強,郭炳湘才獲釋。不過郭炳湘獲釋後三年,仍不時收到張子強來電騷擾,令他陷入惶恐之中,患上創傷後遺症。郭炳湘舊情人、唐錦馨此時陪伴在側,成功取得郭炳湘信任。郭炳湘自從綁架後,性格變得沉默多疑。○二年郭炳江欲聘請許仕仁做新地顧問,但郭炳湘卻懷疑長實欲打擊新地,派出許仕仁作為間諜,出售新地資料,因此對許相當有戒心,反對他成為新地顧問。郭炳江指,為保家庭和諧,因此秘密轉賬顧問費予許仕仁。

全球最勁律師團

這宗被稱為「香港史上最重要的刑事審訊」長達七個月,律師團隊的規模都是史上最龐大。郭炳江律師團由英國御用大律師Clare Montgomery擔任主帥,她曾代表瑞典政府打「維基解密」阿桑奇(Julian Paul Assange)的引渡官司,又曾代表「廉署剋星」林炳昌打甩妨礙司法公正罪。郭炳聯則由英國御用大律師John Kelsey Fry代表,其代表作是為英超球隊利物浦隊長謝拉特打甩酒吧傷人案,他亦為英超著名領隊哈利列納洗脫逃稅罪名。有指郭氏兄弟採用「包起」形式聘用律師團,由被捕至案件審結為止,律師團只為此案服務,至今年八月尾,各自律師費過億元。案件拖延至今,律師費一定再加碼。被頒令破產的許仕仁,聘請了善打證監會內幕交易的大律師蔡維邦。蔡資歷較其他星級大狀淺,據知許仕仁花了三百萬元律師費。就算審訊日子延長,蔡也沒有追加費用,因他認為世紀大案機會難逢,希望累積經驗。另外代表新地執董陳鉅源的是英國御用大律師Ian Winter,代表關雄生的則是石禮謙女婿、大律師陳永豪。值得一提的是,郭炳湘亦聘用了「金牙大狀」清洪到庭旁聽,以審訊日長達一百二十八日計算,清洪單是到庭旁聽已淨袋接近四千萬。結果律政司因在香港難以物色適合人選,申請英國御用大律師David Perry為主控。他過往「戰績彪炳」,曾為美林高層簡崇諾遭妻子Nancy Ann Kissel謀殺案、陳振聰偽造遺囑等案擔任主控,均成功送被告入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