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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政府至今未对华菱是否遵守了当时承诺的入股条件进行过检查
《新世纪》周刊 特派记者 赵剑飞 发自珀斯

 

  华菱钢铁董事长李效伟走出澳大利亚西部城市珀斯普雷恩大街(Plain)一号的君悦酒店(Hyatt Hotel)705房间,急着对本刊记者解释说,他只有不到十分钟时间吃早餐。这是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早上不到8点。李效伟看上去不怎么高兴,他边说边从电梯下到酒店大堂的餐厅,找了个桌子坐下,他的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进来。

  8点刚过几分钟,他和助手匆忙结束了早餐,走出酒店大门。“怎么走?”他问到。“这边。”瘦削而面无表情的助手拎着两个黑色手提电脑包——其中一个是老板的,向右侧斜坡走下去。两人走上楼梯,进入了酒店紧邻的一幢楼。

  在二楼的FMG公司(Fortescue Metals Group Limited)办公室里,CEO安德鲁·弗鲁斯特(Andrew Forrest)和其他11位董事已准备就绪。

带翻译的董事

  李效伟此行是参加当天上午召开的FMG公司董事会会议,以及下午召开的年度股东大会。可是,经过前一天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抵达珀斯后,他的舌头不知为什么开始感觉不舒服。

  “我的舌头坏了。”他在当天下午股东大会后拒绝本刊记者采访时说。

  这并非李效伟第一次参加FMG董事会。2009年2月,华菱钢铁向FMG注资约12亿澳元,获得了FMG约16.48%股份,李效伟作为华菱钢 铁代表进入FMG董事会。根据FMG2010财年年度报告,在全年召开的十次董事会会议里,李效伟参加了七次,是所有董事中最少的。李效伟的董事酬劳约为 8.5万美元,个人并不持有股份或期权。

  在中国企业入股澳大利亚矿业公司的交易中,澳大利亚政府对外声称的一个主要担忧就是,中国企业作为铁矿石买家和矿业公司的股东之间有利益冲突, 因此,中国企业是否派驻董事进入董事会、是否获得企业控制权,都是敏感问题。中国铝业公司第二次欲以195亿美元注资力拓时,要求获得两个董事会席位,最 终因多重原因导致交易失败,无法在董事会席位上达成一致就是原因之一。

  即使是在中国寻求引资多年的FMG,给予华菱钢铁一个董事会席位也是在全球金融危机形势下近乎不得已的选择。而且,澳大利亚政府在批准华菱入股 FMG时,除对持股比例有要求,还明确规定“华菱和任何被华菱指派进入董事会的代表,必须遵守华菱与FMG达成的信息分离协议”。

  FMG执行董事史贵祥(Russell Scrimshaw)在珀斯的办公室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李效伟每次参加董事会会议时需要配备翻译。“每次他都带上华菱的人,有时带一个,有时带两个。”史贵祥说。

  更重要的是,每次涉及铁矿石定价、销售时,李效伟都必须回避,离开会议室。不过,这并非针对李效伟一个人的规则。史贵祥强调,所有其他有利益冲 突的董事,也必须在董事会会议上回避涉及自身的部分。而且,这种对利益冲突的回避,完全依赖公司内部的纪律,因为澳大利亚政府至今并未对华菱是否遵守了当 时承诺的条件进行过检查。

FMG大扩张

  FMG当天上午的董事会通过了一项30个月完成1.55亿吨产能大扩张的计划。当天下午2点,FMG年度股东大会在君悦酒店Terrace Ballroom厅举行前,每个到场股东都收到了关于这一令人振奋的产能扩张计划的新闻稿。这个消息明显进一步鼓励了股东的热烈情绪。FMG股价当天高开6.85澳元/股,但最终略有下跌,收于每股6.70澳元。

  会场里的股东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银发股东”,他们对FMG的CEO安德鲁赞不绝口,不少人认为他与传统的矿业公司如必和必拓、力拓等不一样, 是具有“新思维”的矿业公司,敢于冒险。一位自称与安德鲁属于同一家族的股东谈起当天要表决的几个事项,包括给予董事奖励期权,很兴奋地说:“管理层干得 很好,值得多给点奖励。”

  FMG1.55亿吨产能扩张计划,是澳大利亚矿业史上最大的一次性扩产计划,其时间要求之短、产能规模之大和资金投入之巨都令人惊叹。这个计划包括投资23亿美元开发索罗门项目,15亿美元扩展现有的Chichester枢纽,46亿美元扩展港口、卸货设施、铁路等。

  FMG为此新招募了生产负责人彼得·缪尔斯(Peter Meurs),西澳当地媒体猜测他可能接替安德鲁的职务。他在会上谈到这个项目的开支时说,相当于每天花掉“260万美元”,用花钱如流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对于安德鲁和FMG的能力是一次新的考验。以中信泰富矿业正在进行的Cape Preston磁铁矿项目为例,这个计划年产量为2500万吨-2800万吨的项目,对外公布的资金投入为52亿美元,而工程建设周期已将近五年。

  不过,从2003年至今,短短六年,FMG实现了年产能从零到4000万吨,已创下澳大利亚矿业史上最快速度。这一创举显然征服了FMG股东。 在当天股东大会上,除了有人就目前澳元急剧升值对项目的影响提问,没有人对于FMG能否如期实现这一史无前例的产能扩张计划提出疑问。

  史贵祥告诉本刊记者,今年预计产量能达到4200万吨,目前仍有97%销往中国。“我们对需求非常看好。至少未来十年,中国对铁矿石的需求会继 续快速增长,中国的铁矿石品位在下降,同时,向中国供应很多铁矿石的印度,会日益将其最好的铁矿石用于自身发展,这些因素意味着中国会更多地从海外进口高 品位铁矿石。”史贵祥说。

  至于融资情况,FMG并不排斥继续从中国融资,但由于公司现在有充足的现金流,并不打算继续从股本层面引入外来投资者。“要扩展索罗门项目需要 大约84亿美元资金,有一些——大约一半——会来自我们的自有现金,其他部分会来自其他来源,主要方式可能是各种类型的债。我们希望中国的银行能帮助 FMG完成这些融资,这样我们就可以快速扩张产能。”史贵祥说。他同时强调,“FMG现在有很好的现金流,和华菱确实有了更强的关系,现在不需要新的股 本。”

慢半拍举手

  在股东大会上,李效伟并没有发言,这正好可以让感觉不适的舌头休息。

  当天会上主要由CEO安德鲁·弗鲁斯特对FMG的发展情况、未来战略及扩产计划进行阐述,需要股东表决的事项则包括通过薪酬报告、选举马克·巴拿巴(Mark Barnaba)出任董事、重选吉奥夫·布瑞肖(Geoff Brayshaw)、史贵祥两人担任董事,向弗鲁斯特、史贵祥以及即将退休的董事格雷米·罗利(Graeme Rowley)发放奖励股票,都顺利获得了股东支持。代理投票的支持率在90%以上,现场投票只是形式而已。

  李效伟坐在台上一排董事正中间,是惟一的亚洲面孔,身后还坐着一个姣小的女翻译,这使得他显得更加特殊。大会过程中,李效伟基本上一直将身体向后倾斜,默默地仔细聆听翻译的话,偶尔会和翻译说上两句。

  在表决给史贵祥等董事配发期权时,李效伟开始积极举手。不过,因为需要听坐在身后的女翻译说完后才举手,他总是比其他股东略微慢了那么半拍。

  没有什么意外,大会圆满结束,心满意足的参会股东们有的离去,有的继续留在会场里吃吃喝喝——只是一些简单的三明治、可乐等。春风得意的安德鲁 热情回答一些老年股东的问候,并接受当地媒体的群访。在本刊记者请他评价与中国股东华菱和中国董事李效伟的关系时,安德鲁简洁作答:“很好,很好。”

  对于会场惟一的中国董事李效伟,除了本刊记者,没什么人对他感兴趣。在翻译和助手的陪同下,李效伟与史贵祥握手致意,然后离开了会场,回到酒店房间,为晚上回国的航班作准备。当本刊记者采访完安德鲁后再次致电他房间时,他已经睡下了。

  对于华菱来说,没什么理由不对这桩投资感到满意:比起2009年年初华菱入股的价格,FMG已上涨了超过150%。“他们(华菱)应该非常高兴。”史贵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