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6-9  NM




僭建問題近日鬧得熱烘烘,特首曾 蔭權都出事。「有客人要我驗埋天台屋,我不會驗。驗了有什麼事發生就要上身。」詹濟南說。詹濟南是香港第一位驗樓師。他「辣勻」全港地產商,逢有新樓盤推 出,傳媒都愛找他大踢爆,地產商也忌他三分;裝修判頭更對他恨之入骨,只要說一句外牆漏水,判頭隨時不見錢。「好多人不想我這個行業發展。 」他說。他收過恐嚇電話,「驗樓呀?你因住呀!」「×你老母!我實搵到你o架!」前年有短訊鬧他「食屎狗」,他報警,兇徒至今下落未明 。「我唔驚,一係你就打死我,否則我死唔去傳媒又報導,我仲多生意。」你有你鬧,為了生活,甘願上刀山。

一到夏天,詹濟南最大的娛樂是游水。「因為得閒。上半個月做了一輪新樓,這兩星期又靜下來。五月份只做了兩單舊樓生意, 經驗告訴我,樓市有『『火羅』味』(有冧市危機)。 」採訪日他無生意,便去清水灣暢泳。三角泳褲肚腩微微外張,戴上泳鏡,一個箭步往水裡衝。哪個沙灘多女『目及』?「清水灣我好少來,銀線灣不多女,深水灣 比較多人穿三點式,淺水灣有鬼妹上身無著曬太陽,但要睇彩數。你住邊?我車你去攞泳衣,住上水我都車。」『目及』女是男人天性,他有次驗樓,也因『目及』 女而失手。「我出錯率低過5%,十年來只失手過四次,兩次因為病,一次唔知點解,一次因為業主身材太好,線條好優美,樣似李嘉欣。我顧住望她,驗少一個漏 水位。」驗樓要帶定支水。「見到靚(業主)便飲啖水保持清醒。」

他自認口花,追女無難度。他不是靚仔,記者好難信服。拍過幾多次拖?「這是男人秘密。」八八年跟小學同學拍拖,一年後結婚, 還有個相識多年紅顏知己,一年見一次,「太太也認識她!」他強調只談心不談情,更無越軌行為。口花個性跟老實打扮不襯。記者見他三次,都是典型麻甩佬造 型:紅色有領T恤攝入牛仔褲內,配adidas跑步鞋和金絲方框眼鏡。記者送他一本《壹週刊》,他竟插在牛仔褲後袋四圍走。「我對打扮無要求,幾十蚊一件 衫已經可以,還要去死一間鋪頭買。」獨愛紅色衫,他提供的舊照片無論上電視、旅行、開講座,通通都是穿紅色。「我衣櫃起碼有十件同款紅色衫。 以前在地盤工作,著得sharp,別人容易睇到你,減少意外發生,漸漸成了我的icon。有次驗樓,隔鄰座有個人靠件衫認得我,專登跑上來給生意我做。」 朋友少,無娛樂,游水都是單拖。「我其實得把口 ,個人都幾悶。」

地產霸權

對詹濟南來說,最「唔悶」就是工作。二千年開始幫人驗樓,自此與眾地產商作對:彈名城無豪宅水準,鬧四季豪園是本世紀最強發水樓。他遇過最差的新樓交收, 在長沙灣四小龍:兩組廚櫃未裝,有來水無去水,全部去水位都是塞的,浴室連水龍頭都未裝。「我在報告寫not ready to take over,但交樓大使不停催個客收樓,你一簽就要交管理費。」「業主不懂寫驗樓報告,只寫客廳牆身花,其實要寫埋花在客廳哪個位置才有用,寫得唔清楚,發 展商就側側膊唔理。」但他寫的驗樓報告也不能當聖旨。「新地恒基信和等公司都會執,只有一間例外。打極電話都唔聽,或者跟你講:『係咁o架啦!』。我教客 人日日嘈負責經理,對方怕你煩多數都搞掂。」即係邊間唔肯執?「你也估到,無謂開名。我驗過過萬間樓,起碼有一千個客說過:『以後唔買××樓』,我見過有 工人在單位牆上寫着『某某某正×街』。」萬一收到一間爛屋,拿着你的報告踢契會成功嗎?「又未試過。你要證明間屋不能住人才可以踢契,發展商又沒說不幫你 整。反而裝修爛尾,拿着我的驗樓報告告上小額錢債審裁處,多數成功追討賠償,但如賠償金額多過三十萬,好多裝修公司都會寧願執笠都不賠錢。」那找他驗樓有 何用?「大部分人驗樓最多驗到七成,我可以幫你執漏。但無可否認,好多香港人覺得毋須找人驗樓,所以我做了十年,競爭對手都是得幾個。」

收費以每平方呎$2.9起計算,有十多件架生傍身,又輻射計又紅外線計,連打印機也有。「 十件有十件有九件都是廢。我用天線筆敲牆就知有無空心,不過數據感覺上較專業,上法庭追討賠償較方便!打印機是用來即場列印報告,提高效率。」他是數據 王,事無大小都做統計。「香港人信裝修佬八成,信我得兩成。一句『配合你品味』,不該拆的都拆掉,結果無漏水都變漏水 。廣告宣傳信到十足十,日出康城的客有50%都遲到。你知點解嗎? 大家以為日出康城在地鐵上蓋,其實要轉shuttle,所以至少遲十五分鐘。 」可惜機關算盡,自己原來也是買爛屋。九八年他花一百八十六萬買將軍澳夾屋叠翠軒。「足足寫了九頁驗樓報告,大水掣到而家都是壞,門鎖又壞,試過反鎖我老 婆在家裡。地產發展商如何也衰不過房協和房署。」但也因為叠翠軒,他才靈機一觸,由工程監督,轉做驗樓生意。

脫貧工程

詹濟南一生最大的工程是脫貧,為自己執漏。父母在大坑做小販,他早晚幫手,一家九口住數百呎唐樓,跟三個哥哥睡一張床。「我排行最細,經常爭到最後無得 食。食得最多是賣剩、裂了又未臭的雞蛋 。」小時無志願,十六歲做地盤墨斗,夜間讀中四,會考後讀完工業學院再讀理工學院(理工大學前身),八八年土木工程系畢業,連那是文憑還是高級文憑,他都 忘了。畢業後當建築項目工程監督,負責監察建築或大型裝修工程的進度和水準。「工作半年,為屋企添置熱水爐;再半年,買二手西門子電視機。」九二年剛夠錢 買一層麗城花園(約四十七萬),卻要跟太太移民美國新澤西州。「太太的家人在美國,她也曾在美國讀書。」

他在美國開基督教書店, 但不夠一年便執笠,轉做華文週報記者,照抄《壹週刊》新聞。九七年終於受不了回流香港,立志追回五年所失去的,買樓鎅筏暐鴃A正職朝九晚五,放工去另一個 地盤做到十點,星期六日又以時薪二百做其他工程。「反正夜晚返到屋企都是對住汪明荃(睇無聊電視節目),不如加班搵食。」可惜金融風暴殺到,他兩年內被炒 了三次魷魚。「當年大女得六歲,細仔剛出世,買了叠翠軒又要供,剩下兩份兼職萬多元收入,僅夠供樓和生活,真係好愁。」那時香港很少工程,為生計,他決定 創業做驗樓生意搏一鋪。「二千年前樓買來是炒不是住,根本不用驗樓。金融風暴後自住的人多了, 才有了驗樓需要,美國有些省份也規定要驗樓合格才准出售,我覺得香港也會有市場。」

傳媒之友

他跟一個建築師合作開公司,借家姐在北角辦公室地址方便通訊。除派傳單宣傳,在《置業家居》落廣告,又在中原討論區post驗樓心得,翌日立即有記者找他 做訪問。行業太新,起初三年他的路甚難走。「一個月得三四單生意,好彩接到做昂坪360市集工程,才夠維生。」傳媒那時開始關注樓宇質素,他差不多期期上 《壹週刊》投訴版。「驗樓師英文叫flat inspector,但中文詞彙中卻沒有驗樓師這名稱, 是當年你們投訴版記者創作出來的。」他在各大報刊樓盤大踢爆,發展商、地產代理、工程判頭都當他瘟神。「去到新屋苑被看更趕,連在大堂派卡片給客人都不 准,地產代理也叫客人別搵我驗樓,又在網上話我無學歷。」他沒有學位學歷, 每次驗樓,由建築師拍檔授權他代簽,增強報告說服力,也方便客人日後上小額錢債法庭追討。「我跟足中國質檢局的標準做。以驗雲石為例,雲石是天然礦石,有 些天然洞,我唔會哄個頭埋去驗屍,會行到一米五後睇雲石有無出問題。地板有0.5厘米高低,我都可以接受。」

反而有些客挑剔,尤其上車盤無錢裝修,少少崩,櫃底花都要他寫。「不合理的我會用手寫,讓發展商知道這些不是我要求。」○四年有線電視找他主持樓盤傳真。 為工作,不愛打扮的他竟然每星期返深圳做facial。「我怕在香港做俾人笑。我希望減少黑眼圈和皺紋,上鏡精神一點。」成了傳媒之友後,漸漸多人認識, 地產商開始接受他的驗樓報告。○八年業績破紀錄,一個月接了二百單生意。「最忙一日驗十一個單位,由凌晨六時驗到晚上十二時,高峰期月入二十萬。」有名便 有利,地鐵找他做車站店鋪裝修顧問,連地產商也化敵為友。「某地產商新樓盤的廚房鋅盆出現破裂,也邀請我上總部問我意見。」

生意漸上軌道,他多請一個行家跟他驗樓,又請秘書安排工作。他窮過,今日環境尚算可以,卻依然慳家,一部Corolla,一部舊賓士,都十多年車齡。「我 試過出入半山豪宅揸Corolla被保安留難,但一揸賓士無問就開閘。女兒同學住禮頓山,有時送她去玩,有部賓士較得體。」女兒讀聖保祿學校中五,兒子讀 聖若瑟小學小六,他早上跟太太邊拍拖,邊送子女上學,有生意便開工,無生意便去沙灘游水。夜晚煮飯,一星期七天晚餐由他下廚。「因為我煮得好味過老婆。」 成個新都城街市檔主都認識他,賣魚勝和豬肉榮與他談笑風生。「有這種生活,我已經好滿足。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