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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危機”馮小剛和“喪”了的國慶檔
三聲 三聲

“中年危機”馮小剛和“喪”了的國慶檔

《芳華》撤檔是更強調創作意義的馮小剛遭遇的“中年危機”。相比自我意義的實現和電影不賺錢之間的撕扯引發的憤怒,馮小剛再次遭遇的不可言說,成為2017年依舊疲軟的電影市場和頹喪的娛樂市場中又一個新成員。

來源丨三聲(ID:tosansheng)

文丨 邵樂樂

這些年的馮小剛給人一種感覺,他可能不想只是生存,他也很想生活。

但是,魔咒般地,回歸自由創作路線的馮小剛再次遭遇波折,與去年同期遭遇撤檔事件的《我不是潘金蓮》如出一轍。被人寄予厚望,甚至被認為可能是馮小剛電影生涯最佳作品的《芳華》也告別了國慶檔。

今日淩晨,預定於9月29日上映的電影《芳華》被傳“緊急下片、重剪、撤檔”,隨後馮小剛電影官方微博和王中磊相繼證實了這一消息,但並沒有進一步說明撤檔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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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把原因指向文藝氛圍管制。這部改編自嚴歌苓同名原著的電影,包括了文工團、知青、越南戰爭、老兵在內的諸多現實因素和敏感點,也在當今環境中被認為是撤檔背後不可言說的原因。

今天下午,馮小剛在上海《芳華》的相關發布會上,就撤檔一事發言,數度哽咽落淚,自稱心情悲壯,“我們比大家更希望電影能如期上映”。編劇嚴歌苓也在交流中淚灑現場:“小剛太不容易了,這幫孩子太不容易了,希望這部電影能被善待。”

業內關註的焦點還在於,《芳華》作為導演馮小剛今年唯一一部重要檔期的重要電影,直接影響著其公司東陽美拉與華誼兄弟的1.15億業績對賭。曾有媒體計算馮小剛如需完成對賭,這部電影的票房需要超過7億。今天淩晨,負責影片宣傳的伯樂營銷CEO張文伯公開撰文否認該數據以及與撤檔之間的關系。

某種程度上,《芳華》撤檔是更強調創作意義的馮小剛遭遇的“中年危機”。相比自我意義的實現和電影不賺錢之間的撕扯引發的憤怒,馮小剛再次遭遇的不可言說,成為2017年依舊疲軟的電影市場和頹喪的娛樂市場中又一個新成員。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溝渠”,想必在這些年的言論戰爭與電影糾葛中,馮小剛沒少想起這句話。

馮小剛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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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票房7億才能完成對賭的推測不算準確,但對長期以來依賴馮小剛個人IP變現的東陽美拉來說,完成每年過億的業績對賭仍舊是一個不小挑戰。

為了實現與導演資源的深度綁定,同時也是給予這位關鍵人物以空間和自由,2015年11月,華誼兄弟以10.5億元純現金一次性收購浙江東陽美拉傳媒有限公司股東馮小剛、陸國強合計持有的70%股權。

彼時,浙江東陽美拉僅成立兩個月,尚無一部作品面世,也沒有展開任何一筆業務投資,以至於被外界看作“空殼公司”。即使如此,只有“馮小剛”這一無形資產的東陽美拉的估值依然達到15億。

在當時,雙方簽署了五年總計6.75億元的業績承諾。具體來說,股權轉讓後至2020年12月31日的五年期間,美拉傳媒2016年的凈利潤不得低於1億元,此後幾年在上一年度的基礎上增加15%,2017年的對賭數額為1.15億。如果業績完不成,馮小剛要用現金補足目標業績的差額。

華誼兄弟稱,15億估值正是來源於每年過億的業績承諾和馮小剛的品牌效應,而東陽美拉當時的PE值也維持在15倍左右,符合資本市場的正常行情。

即使有業績對賭存在,這樣的收購模式實際上也相當於直接給馮小剛送錢。假設東陽美拉5年沒有任何收入,那麽5年需要補償的現金業績總和約為6.75億元,扣除這部分現金補償,馮小剛等出讓方仍舊穩賺3.75億。

一個共識是,內容產業的波動性甚至連很多市值百億的上市公司都無法抹平,東陽美拉僅僅依靠馮小剛個人品牌能否撐起長達5年總計6.75億的業績承諾?

東陽美拉2016年的承諾利潤實際上來自於2015和2016年兩年的利潤總和。根據華誼兄弟披露的2016年年報,東陽美拉實現歸母凈利潤1.01億,剛好超過1億的業績承諾目標。2015年,東陽美拉實現凈利潤4600多萬,2016年,凈利潤為5500多萬。

從今年上半年的數據來看,東陽美拉凈利潤為2700多萬,距離1.15億的承諾利潤仍舊有不小的差距。東陽美拉此前公布的包括《非誠勿擾3》、《念念不忘》、《手機2》在內的電影項目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新進展。

東陽美拉的脆弱性和單一性顯而易見。此前,華誼兄弟董秘高輝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表示,“這家公司(東陽美拉)本身就是家輕資產公司,基本上利潤來源都來自於馮小剛本人,基本上沒有費用(支出),導演費、代言費都沒有成本。”

意識到這種風險性的東陽美拉也在嘗試拓展業務邊界。根據華誼兄弟相關年報,東陽美拉制定了新人導演計劃,旨在培養新一代導演,簽下部分藝人經紀合約;同時,參與《情感搶險隊》、《美少年學社》等綜藝節目。

東陽美拉還參與了包括《火王》在內的電視劇投資。根據伯樂營銷CEO張文伯昨天的公開言論,這部電視劇為湖南衛視的定制句,其預售效益給東陽美拉帶來的利潤比《芳華》可能還要高。

從2016年開始,東陽美拉相繼成立了四個子公司:美拉美影視、美拉久禾文化經紀、海南美拉傳媒和霍爾果斯美拉文化。其中,美拉久禾主要從事藝人經紀業務,第二大機構股東的實際控制人為張藝興經紀人孫於夕的工作室副經理王辰。

在歷史上,華誼和馮小剛一直通過資本和內容連接,形成了某種緊密的利益綁定。華誼兄弟上市前,馮小剛曾持有前者2.8777%的股份。2009年,華誼兄弟登陸創業板,馮小剛套現2億多元。馮小剛及華誼兄弟於2009年簽署了《合作協議》,約定在合作期限內為華誼兄弟拍攝五部電影作品,《芳華》是這個協議中的第五部電影。

即使如此,馮小剛並沒有把自己的生意版圖局限於華誼兄弟一家公司。通過工商查詢系統可知,馮小剛目前是12家公司的股東,其投資範圍涉及影視科技、智能座機、教育等領域。

除了是特效公司天工異彩的第四大股東、選角公司影寶科技的股東外,馮小剛還是文投控股的明星股東之一,後者5億保底了馮小剛導演的《我不是潘金蓮》,並參與了《芳華》的投資。

中年雄心與憤怒

在福布斯公布的2017年中國名人榜中,馮小剛榜上有名,其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間的總收入為5000萬元。這位非學院派出身的導演在電影晉升通道更為狹窄的90年代,能夠不斷忍耐、尋找機會,本身也算是電影行業中不錯的勵誌故事。

在2016年的《十三邀》中,馮小剛向許知遠回憶了自己的八十年代,以及早期文藝啟蒙,而他的電影之路深受以王朔為代表的大眾文化的興起以及京城大院子弟的人脈社交圈的影響。

今日魔咒曾籠罩於馮小剛的電影生涯初期。在早年央視訪談節目《朋友》中,馮小剛回憶起當時一再遭遇審查阻礙的自己,在家中看窗外飛機起降、難平心中塊壘。電影的市場化改革是馮小剛奠定自己基本盤的機會,在得到時任北影廠廠長韓三平的指點後,馮小剛轉入喜劇創作領域,效仿香港電影市場的成功邏輯,首開內地賀歲檔。

從1997年的導演成名作《甲方乙方》,到2013年的《私人訂制》,馮小剛生產和收益雙高效。在17年中導演14部商業電影,多次在內地票房榜稱雄,為自己贏得市場的同時也給華誼賺了不少錢。

但是,馮小剛的創作線路中,一直隱含著嚴肅的現實主義關懷情節,也曾被人視為馮小剛在經濟成功之外所追求的藝術留名。在自己商業電影創作最輝煌的年代中,他曾經切入《一聲嘆息》等“難過審”的影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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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是這條線路的第一次大爆發,馮小剛開始更全面的將自己的作品註重意義層面,即從商業電影轉向直指人心的電影創作。這部改編於好友劉震雲同名小說的電影,再現了1942年中日戰爭河南交戰區的大規模饑荒和逃亡。

馮小剛曾經說過,《一九四二》才是他19年前就想拍的電影。在2012年,他和這部電影一起絲毫不隱藏企圖心。

“如果三十歲我可以妥協,退而求其次,因為來日方長;但我已經快六十歲了,借社會新聞里經常使用的一句話,’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我就不願意妥協了,因為時間無多。賺錢的目的是拍自己喜歡的電影,折了也不用愧對金主。”

不過,《一九四二》的市場表現成為馮小剛的重要轉折點,也讓諸多行業人士大跌眼鏡。當時,投資2億多的《一九四二》票房只有3.7億,遠低於同檔期的中低成本電影《泰囧》。受其影響,華誼兄弟股票多日下跌,市值一直跌到70億。

為了彌補投資人的損失,馮小剛以極快的速度拍攝《私人定制》,並於2013年賀歲檔上線。在跟王朔一起討論《私人定制》劇本的過程中,除了固有的逗笑討巧,馮小剛一度覺得故事越走越荒誕,與《甲方乙方》等喜劇風格差異極大,但因為符合當時的心境,讓馮小剛覺得有意思。

雖然這部回歸馮氏喜劇幫華誼實現盈利,但是馮小剛由此進入了漫長的“賢者時間”,在社交媒體上與網民的關系也逐漸惡化。在此期間,除了偶有監制,他本色出演了《老炮兒》中的六爺——輕狂固執、仗義執言的老頑主在新時代里遭遇的困頓和迷惘。

馮小剛說他感同身受,時代變了,每個人身上惡的東西被放大了好多倍。

馮小剛一度覺得跟這個世界沒什麽聊的。他形容自己的狀態像鬼打墻,“在一個特別窄的胡同里,我長跑,還不是短跑,你怎麽跑,你感覺兩邊都是這麽一個墻,越跑越窄,越跑越窄。”

在《我不是潘金蓮》中,馮小剛固執已見地使用了圓鏡頭,加上故事是一個上訪婦女和層層官員的周旋,他知道這不一定是個賺錢的好項目,因此一度勸說華誼不要投資,“我說我自己投,我也投得起,我沒必要糟踐別人的錢”,馮小剛對媒體說道。

現階段的馮小剛自稱拍電影要把追求自我意義和藝術價值的實現放在首位,“拍自己喜歡的”。但是曾經很賺錢的商業導演一度陷入口碑與票房不能雙全的困境中。這樣的撕扯,成為馮小剛近幾年來焦慮和困惑的重要觸發點。

憤怒成為這種轉型焦慮中最明顯的表征。《一九四二》票房不好,馮小剛懟垃圾觀眾沒有鑒賞力,獲獎之後他又當眾批評了電影審查制度;《私人定制》上映後,馮小剛說永遠跟吐槽他的影評人勢不兩立;《我不是潘金蓮》載譽而歸但排片量遭遇打壓,他以一種由於氣急敗壞而變得陰陽怪氣的口味懟萬達影業和王思聰。今年,“小鮮肉”和“垃圾觀眾”再次成為他開炮的焦點,“因為有很多垃圾觀眾,才形成有那麽多垃圾電影。”

馮小剛的朋友任國源說道,馮小剛以品質穩定的作品、積極的入世態度,逐漸獲得超強的社會話語權和社會影響力,他的性格強硬而直率,敢於面對強大,針砭時弊,一度成為社會輿論的代言人,獲得大量的粉絲擁護。

但是,他的性格能量和表達習慣具有強烈的兩面性,狡猾與坦率並存,甚至有時互為支撐。以至於在馮小剛的電影兩次因為不可說原因被迫下檔時,這種負面評價導致了很多諸如“炒作”、“預售不佳”等在內的惡意猜測。

再次缺席國慶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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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誼兄弟2016年片單,2017年華誼重點投資的電影只有《芳華》、《絕世高手》、《引爆者》等幾部

焦慮的不止馮小剛,還有處於調整期的華誼兄弟。《芳華》幾乎是華誼今年最重要的電影,檔期的不確定性對於這家電影公司也將產生不可預測的影響,至少壞消息的可能性開始變高。

今年上半年,華誼兄弟營收比上年同期下降 0.15%,為14.66億元,凈利4.3億元,同比增長42%,其中90%來源於遊戲公司的投資收益。今年3月,華誼兄弟甚至交出了上市以來首度凈利負增長的年報成績,扣非凈利-4018.28萬元。在外界的解讀中,這種困境源自華誼的去電影化戰略。

馮小剛和華誼的高度綁定,在這個時候對華誼來說更加至關重要。尤其近兩年,華誼幾乎沒有重量級影片出現,馮小剛的《我不是潘金蓮》和《芳華》幾乎成為了華誼在這個電影市場非常倚重的亮眼作品。在《我不是潘金蓮》開拍之初,馮小剛還一度因為擔心票房,試圖勸阻華誼的投資。

2016年,電影老兵葉寧離職萬達而加入華誼,重點調整華誼的電影策略。在葉寧看來,調整後,華誼的電影產品結構是一個金字塔。

處於塔尖的是一批優秀的作者型電影,馮小剛、程耳、管虎的作品處於這一層級;最重的腰部作品便是發布的這些“想象力工業”類型的電影,這些電影將重新打響華誼兄弟的聲量,同時成為票房收入的主力;埋在土壤周圍,則屬一塊相對輕盈的地帶,留給一批年輕導演做項目嘗試。

重要檔期不缺席成為華誼嚴格奉行的發展策略。葉寧表示華誼兄弟電影將不會缺席電影市場的四大檔期(春節檔、暑期檔、國慶檔、賀歲檔)。“對於一個大的電影公司,特別是對未來幾年產品布局的時候,這些檔期你怎麽能缺呢?”葉寧如此說道。

今年三月初,華誼兄弟電影與工夫影業一口氣發布了五部工業級大片項目,其中包括《陰陽師》、《狄仁傑之四大天王》、《畫皮前傳》、《摸金校尉之九幽將軍》以及《黑色假面》。但是,最早上映的《狄仁傑之四大天王》也在2018年春節檔。

也就是說,華誼的電影業務的暗淡依然會延續一大段時間。《芳華》成為幾部被寄予厚望的最重要的電影。王中磊在今年上海電影節上曾表示《芳華》的制作費超過1億,並稱電影早已過審,保守估計票房將在4億左右。

無奈的是,華誼又一次缺席了國慶檔。2016年,《我不是潘金蓮》曾經推出國慶檔,而選擇在十一月上映。即便如此,在上映時依然疑似遭到萬達院線的抵制,還曾引發馮小剛與王思聰的隔空罵戰。而在《芳華》正式宣布改檔後,國慶檔票房競爭就放在了光線系的《羞羞的鐵拳》和《縫紉機樂隊》上。

如果真如大部分輿論所言的《芳華》撤檔原因,這將是一個非常“喪”的國慶檔。雖然將有兩部喜劇展開爭鋒相對,但是馮小剛——無論作秀還是真情——多年所打開的創作空間正在逐漸關上。也許只有他回到自己當年賴以生存的創作路線上才會真的安全。

按照原定計劃,《芳華》今天在上海照常進行了三場展映和一場記者會。最後一場放映結束後,馮小剛一度哽咽,並帶領主創向觀眾深鞠躬。“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芳華》的路演只能終結於此,還沒有開始就要告別。”

馮小剛 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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