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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健/圖)

(本文首發於2017年10月12日《南方周末》)

從三年前開始,第四輪創業潮開始湧動。資本沖向一個個創業“風口”,互聯網餐飲、共享經濟、知識付費、短視頻、VR、人工智能等。年輕、依托移動互聯網、基於個人興趣,是這輪創業潮中創業者的特點。

“資本沒有寒冬,只是一輪輪的洗牌。”一個知乎作者說。風口在變,資本的嗅覺最敏銳,他們快速離場、快速進入,催熟著不同的行業。

PAPI醬的微信頭像是一張漫畫,一個短發女孩目視遠方說,“你迷上的女人,只是熒幕里的幻影。”

從中央戲劇學院的學生,到坐擁2400萬微博粉絲的大V,她只用了兩年時間。2017年4月,她與大學同學合作的公司完成了1.2億人民幣融資,但這筆錢到現在還沒用過,因為不缺錢。

年輕、依托移動互聯網、基於個人興趣,PAPI醬身上這幾個特點恰是眼下創業大潮中創業者的縮影。

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2016年《中國青年創業現狀報告》顯示,創業人群活躍在25-35歲年齡段,落實到人頭上就是“80後”,平均創業年齡為28歲。

自發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號召,中國進入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第四次創業大潮。

1979-1989年間草根創業,個體戶爆發,一個封閉已久的經濟體流露出對物質的渴望。王石、柳傳誌、任正非、張瑞敏等中國第一批企業家在這時淘到了第一桶金。

1990年代“下海潮”來臨,不少人扔掉體制內的鐵飯碗,下海經商。在海南,放棄體制內工作的現SOHO集團董事長潘石屹,遇到了原國家體改委下屬研究所的幹部馮侖,一起做起了房地產買賣。同一時期創業的還有俞敏洪、郭廣昌、王傳福等人。

臨近2000年,互聯網時代出現。1998年2月,張朝陽模仿雅虎,推出了中文網頁目錄搜索軟件“搜狐”。同年,26歲的丁磊創辦“網易”,馬化騰成立了“騰訊”,接著,在兩次創業失敗以後,馬雲想成立一家服務中小企業的電子商務公司,域名叫“阿里巴巴”。這一波創業公司,如今都已成為巨頭。

工具更叠帶來機會。移動互聯網的便捷、智能手機的普及,為新一輪的中國創業潮提供了土壤。2014年起,資本湧向一個個創業“風口”。

在這輪創業潮中,最著名的話是“只要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回到2015年的北京創業大街上,南方周末記者在一家咖啡館,聽到身邊一位男士正在盡力說服對面的兩位男士為自己的博物館項目投資,“只差朋友們出點錢了”。

從BAT殺出來的人

在這輪創業潮中,很多創新公司的CEO都是百度、騰訊、阿里巴巴的前員工。他們曾經成長於浪潮之巔的巨頭公司,看到機會後跳了出來,或是在BAT的延伸領域創業,或是另辟蹊徑、從頭做起。

孟兵就是如此。西安交通大學畢業後,他先在騰訊的信用部做工程師,又去百度做了一年高級工程師,2013年出來創業時,他只有23歲。

當時的互聯網行業已經是一片紅海,他選擇了快餐,體量可大可小,現金流好,適合積蓄很少的創業團隊。

畢業後,孟兵喜歡牽頭組織校友聚會,實際也為了找合作夥伴。然而,2014年6月,合夥人之間的股權紛爭,使得當時他創建的西少爺肉夾饃陷入危機。

紛爭發生時,他24歲,“在不相稱的年紀遇到了過於複雜的問題”,那半年狀態幾乎抑郁。

進入2015年,與西少爺肉夾饃相同,出現了一批互聯網餐飲公司,比如北大法碩張天一的“伏牛堂”米粉店,互聯網企業出身的赫暢做的“黃太吉”,做驢肉火燒的“倔驢幫”,打出“輕奢餐”招牌的“雕爺牛腩”等。

回憶當時的“風口”,孟兵說,2015年最瘋狂,甚至任何一家公司都可能拿到錢。基本上只要你有BAT背景,開個店、掛個招牌,就可以融資了。一家不錯的公司,有七八家基金追著都很正常。

進入2016年7月,拐點出現,資本寒冬來了。孟兵註意到,2015年到2016年,北京的大眾點評商戶註冊數從10萬漲到了17萬,但那年夏天以後,數量開始急劇下滑。

西少爺肉夾饃挺過了那輪寒冬,進入了發展壯大的階段。迄今為止,西少爺融資金額已經超過1.4億。孟兵說,今年年底門店數量將達到50家,會從北京開到深圳,海外計劃也將落實。

“資本沒有寒冬,只是一輪輪的洗牌。”一個知乎作者說。風口在變,資本的嗅覺最敏銳,他們快速離場、快速進入,催熟著不同的行業。

2016年被稱為“知識付費元年”,很多內容平臺開始嘗試收費,粉絲數量龐大的公眾號也在考慮廣告之外的變現。作為公號付費平臺的搭建方,“小鵝通”的業務做了起來。

他們幫內容方搭建付費平臺,在公眾號、小程序或App上面購買課程、播放視頻音頻,做知識付費的“基礎設施”。目前,他們的用戶有9萬多家,實現收支平衡。目前他們剛剛完成來自喜馬拉雅的A輪融資,超過3000萬元。

創始人鮑春健也是從騰訊出來的創業者。他畢業後加入騰訊,工作九年,負責虛擬支付平臺和大數據平臺,T4級技術專家,2015年出來創業,業內人稱老鮑。

吳曉波是他的伯樂。當時微信公號“吳曉波頻道”在做知識付費,但系統出現很多問題,比如音頻卡頓、鎖屏以後不能聽等,用戶抱怨多。經朋友介紹,吳曉波找老鮑來幫忙,經過一個多月幾乎夜夜通宵的工作,老鮑的團隊解決了這個問題。

吳曉波開始很熱心地幫他們介紹客戶。比如把“張德芬空間”CEO劉丹、“十點讀書”創始人林少等五位自媒體大咖拉進一個微信群,介紹小鵝通。此後,老鮑逐一“攻破”,承攬了對方的知識付費平臺搭建的業務。

目前,他們服務的對象有年流水超過1億的十點讀書類大號,也有各種細分領域的小號。2016年12月上線的小鵝通,踩在了“知識付費”的風口上。

短視頻風口

“PAPI醬”,是這輪內容創業中最被人們所熟悉的名字。她幾乎是一夜爆紅,2015年11月開始,40條視頻就吸粉300萬。截至目前,拍視頻兩年,每年都有公眾號閱讀數幾百萬、全網播放量過億的視頻。

時至今日,她絕大部分視頻內容和主題都是自己定的,然後開會討論,再自己梳理出邏輯,大家一起填充內容,拍攝時,她再自己梳理一遍文本。現在她的生活兩點一線,中午時候去公司,晚上十點左右回家。

現在除了繼續做內容以外,她和團隊還簽約了三十多個papitube視頻創作者,做不同風格的短視頻。她的核心團隊很簡單,老公、合作夥伴和最親密的同事都是大學同學,她開玩笑說,“說明中央戲劇學院出人才啊!”

看到現在很多人紮堆做短視頻,不是有感而發,而是為做而做,希望快速獲得流量。她覺得這是不長久的,“第一要素是你自己喜歡,才不會膩”。

2016年,短視頻成為一大風口,優酷等視頻平臺在做,今日頭條等內容平臺也在發力。

其中,“二更”是一個具有代表性的品牌。2014年11月開始上線,據媒體出身的創始人丁豐介紹,目前全網粉絲量近5000萬,2017年已完成B輪和B+輪融資,分別是1.5億和1億人民幣。

南方周末記者見到丁豐,是在位於中山公園附近的二更上海分公司。一處院落,兩大間辦公區坐滿了人,丁豐說這里是采編團隊,“位置已經不夠坐了”。

他的內容團隊分布在20個城市,每年生產數千條視頻。公司有600人,一半是內容生產,其中有一百多個導演。這些導演是簽勞動合同、發五險一金的,薪酬計算也跟記者一樣,按稿費和評級來算。另有工作室導演、商業片導演來做廣告視頻,類似於廣告公司。

2010年,在《青年時報》時期,丁豐就做過“微電影”項目,與電視臺合作,模仿《老男孩》的視頻原生廣告模式。“2011到2013年‘微電影’很火,但廣告主和制作公司都沒賺到錢,踏了個空。”丁豐說,因為要與視頻平臺合作,用戶看不看得到,取決於平臺是不是往前推,非常被動。

2014年,微信公眾號和新媒體出現了,改變了這一格局,“微電影”變身為“短視頻”,又火了起來。“二更”搭上了這趟車。2014年底上線,五個月時間已經一百多萬粉絲。

起初,因為變現方式不明確,股東不同意在自媒體上投入過多,丁豐孤註一擲把這個項目單獨拎出來融資,自己的錢也都放了進去。

目前,二更的營利方式主要是流量廣告、企業的商業定制視頻,目前合作過麥當勞、可口可樂、聯合利華、京東、騰訊等大公司。

在線上渠道,丁豐認為出現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一二線城市愛看微信公號、二三線城市喜歡今日頭條的頭條號,年輕用戶聚集在微博。在線下,二更在地鐵、高鐵、機場等場所播視頻,“等於我A疊的內容免費送你,我要的是海量的曝光。”丁豐說。

“共享”、VR、無人駕駛

自摩拜單車起,“共享”經濟概念流行了起來,從改變出行方式的單車,演化為共享充電寶、共享雨傘等各類服務。

2015年2月,摩拜單車創立之初,25歲的韋臻就加入了這個團隊。他從法國碩士畢業後,直接加入了初創的摩拜,參與並主導了後臺架構和物聯網體系的搭建,從零開始,見證了摩拜達到用戶數1億、每天訂單量兩千多萬的過程。

在摩拜期間,他印象比較深的難點是智能鎖。因為沒有先例,團隊曾花很長時間打造智能鎖的設計和叠代,2015年初開始研發,到2016年4月才發布。“如果早點推出,也許就沒後面競爭對手什麽事了。”他說。

2017上半年,他作為聯合創始人兼首席技術官,進入了一家做共享健身艙的創業公司。

他們做的是24小時無人值守健身房,用戶線上預約、掃碼開門,10元/小時。也有人工智能私人教練,用戶之間可以對戰。目前已經完成了天使輪和pre-A兩輪融資。 

創業多年,他有著“非常人”的作息:每天工作到淩晨三四點,早上10點準時出現在辦公室,周末不休息。這種作息已經五六年了。

“其實這個狀態也不太好,睡眠不夠的時候人會犯暈,說胡話,身體也吃不消。”他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與韋臻類似,他的朋友智勇在做關於VR的創業。VR指虛擬現實技術,是可以創建和體驗虛擬世界的計算機仿真系統。戴上VR眼鏡,用戶可以在三維動態視景中體驗到仿真環境。

智勇此前在聯想研究院工作。2012年,他和同事們在思考下一代改變人們生活的計算平臺會是什麽,共識是一定會離人越來越近。

兩三年後,他們出來創業,成立了上海樂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初被華人文化控股收購,改名為微鯨VR,專註於VR/AR產品的研發。

作為最早進入VR行業的一批人,在智勇看來,這個行業風口的到來在2014年,大量的創業公司湧入市場,“那個時期,上市公司都喜歡跟VR概念扯上關系,收購值遠遠小於市值的增長”。

低潮在2016年底左右來到,三家美國VR的領軍公司硬件銷量不理想。智勇認為原因是,一方面硬件體驗還沒有達到預期,另一方面VR的內容產品跟不上。

目前,他從微鯨VR離開,進行二次創業,做VR版的迷你KTV——“VR STAGE”。用戶可以在商場、電影院附近的迷你KTV盒子里,戴VR眼鏡,變成虛擬形象,置身演唱會舞臺上。9月13日,6臺機器先試用,8個小時來了近500個客戶。

與他們年紀相仿,沈璐正在做無人駕駛數據方面的創業。沈璐畢業後曾在汽車行業工作了5年。

“無人駕駛是人工智能的皇冠。”她說,因為它是運用人工智能最多的技術。她希望用基於攝像頭的智能硬件,采集傳統汽車帶來的路況信息和駕駛員行為數據,做數據的提供者,為無人駕駛汽車“修路”。

她2017年5月底辭職,6月開始全職創業。怕父母擔心,目前她還沒跟家里說,她也為自己攢下了創業期間的生活費。《中國青年創業現狀報告》寫道,創業初始資金有65%的人在10萬元以下,而且大部分來自自有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