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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人們喜歡挖苦創業者?
馬小馬 馬小馬

為什麽人們喜歡挖苦創業者?

無論你是剛離開校門,還是已經積累了相當職場經驗,只要你奮不顧身躍入互聯網創業洪流,基本上你已被歸入到騙子、傻子和瘋子的行列中。

來源 | 大象公會

作者 | 馬小馬

在北京海澱和朝陽的特定區片,當你約了朋友在咖啡館談創業項目時,如果你不小心聽到鄰座的聊天,極大可能你會發現你們說的關鍵詞完全相同。世界突然不真實起來,你可能馬上想起那些段子。

▍孵化和創投機構雲集的中關村創業大街

在流傳甚廣的網絡段子里,你創業的任務就與當年春晚趙本山表演的小品《賣拐》說得一樣——「忽悠,接著忽悠」。

人們看到你在各大咖啡廳談笑風生,跟投資人談藍圖,跟合夥人談願景,跟員工談理想,跟所有人談格局。高頻使用下列詞匯:共享經濟、虛擬現實、人工智能、區塊鏈。

他們說你只點一杯咖啡,但插座要占 4 個,同時狂喝免費冰水,直到把玻璃杯喝成毛玻璃;路過方圓 10 公里任意一家咖啡廳,手機自動連接店內 W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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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眾創空間或孵化器的咖啡廳

據說,你熟讀《喬布斯傳》,訂閱《羅輯思維》,深入學習張小龍 8 小時演講,看美劇《矽谷》潸然淚下。兩年前,你跟徐小平同桌吃飯,從此言必稱「小平」,談起埃隆·馬斯克就像談遠房表哥。你對馬雲在廁所里 6 分鐘拿下 2000 萬投資的傳說了如指掌,仿佛當時就坐在隔壁的馬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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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搞定孫正義——當代互聯網創業最受歡迎的傳說之一

在網易雲聯合 IT 桔子最新發布的《2017 年互聯網創業群體調查報告》中,你的標準形象是這樣的:男性,25 到 35 歲,本科學歷,盤踞北上廣,每天工作 12 小時以上,團隊人數 10 人以下,成功上市概率 1%,動力來自自我實現,資金來自親朋好友,最渴望的是人才,最急需的是投資,最愛談的是堅持。

但是,大多數情況下,你創業無法超過兩年,因為一直找不到投資。《賣拐》中的趙本山至少還有老伴陪著忽悠,而你卻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老婆孩子了,籌備已久的二胎計劃被無限期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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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者的著名妻子們

如果你順利拿到了天使還融到了 A 輪甚至 B 輪,在人們看來,你差不多就是個成功的騙子——你肯定是 PPT 做得好,並且比一般人更會講故事,而給你投錢的風投多半是傻子。人們一邊羨慕你撞大運,一邊私下盼著你被命運打回原形。

如果你竟然成了,大家不得不佩服你確實有能力,但主要還是確實運氣好,不小心趕上了特別好的機會。真正理解的你的,只有那些同為創業者的人,無論他們是創業成功還是失敗。

多數情況下,你很難熬到被大家嫉妒的那一天,即使你曾經拿過很多錢,但很可能你不但一分錢沒掙到,老家的房子也賣了。最困難時,為給員工發工資,被迫打父母老本的主意。

當然,大家知道你有如此慘狀,還是會安慰你的,至少尊夫人為人正派,不像那種相親網站上找來的壞女人,能把你逼上絕路。人們會暗自幫你出一些不好說出口的主意:快讓尊夫人抓緊時間練筆,等你創業徹底失敗,就指望她來篇 10 萬+力挽狂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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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帶一路」沿線的 20 國留學生選出來的「新四大發明」——共享單車、高鐵、網購和移動支付

是的,只要你投身互聯網創業,無論處於什麽狀態,都會被人嘲諷,這嘲諷甚至會讓你自己覺得心虛——當你在咖啡館談你的創業項目時,發現鄰座在和你談同樣的事,你會覺得世界不真實,你甚至會對自己閃過一絲懷疑。

雖然新近趨勢和流行的東西永遠是被嘲諷對象,但互聯網創業被嘲諷,實在是過去二三十年中國對創業看法的一脈相承。——人們在嘲諷創業者的道德、審美、財產合法性甚至智力時,壓根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多麽嚴重地低估了創業的難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概是最可玩味和值得重新理解的一句話。

首先,「旁觀者清」極可能只是「旁觀者錯覺」。譬如直播世界頂級棋類賽事時,你會發現解說者甚至不少觀眾,會顯得比對弈的頂級棋手還高明,如果你事先知道比賽結果再看過程,這種感覺會更強烈。

問題是,商業活動與圍棋、象棋這種遊戲存在本質差別,象棋、圍棋這種遊戲,下棋者和觀棋者獲得的信息完全一致,而商業活動則完全不同,圍觀者根本無法理解參與者曾面臨過何種複雜度和難度的考驗。

你在繁忙的街頭開了一個餐廳,這看上去是人人都能做好的最簡單的創業。但餐飲業是進入門檻最低,但競爭最激烈,淘汰率最高的門類。你讓一個小餐館屹立不倒所需的大部分知識和能力,對大多數人來說,恰恰都是完全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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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軍吃西少爺肉夾饃

至於「當局者迷」,更可能是「當局者清」,一個參與者在遊戲中承受的壓力、考驗和他在過程中連續完整的反饋,永遠沒辦法告訴旁觀者,就像你是個高臺跳水選手,你根本無法把你的經驗傳遞給一個從沒下過水,甚至是沒見過跳水為何物的人。

大多數人都是風險回避者,而創業者普遍是風險愛好者,讓一個風險回避者理解風險愛好者的選擇本身就是一件難事,如果你從創業冒險中不斷獲得成就和獎勵,你偏離正常人類就更遠。

互聯網創業更甚一步,相比傳統創業,因為有了更成熟的市場機制等杠桿,你在創業中能遇到的一切都成倍放大——無論是面臨的壓力和考驗,還是可能的收獲和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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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單車和背後的投資者,兩家總融資超過 12 億美元

當你和老同學們坐在一起敘舊,你會發現,無論你如何試圖在話題上遷就大家,大家都很難談到一塊去,你尷尬地陪著笑聽大家說你變了,好像你真的做錯了什麽。

其實,你什麽都沒做錯。上次聚會散場後,你和他們生命的每一分鐘都過得不一樣,這每一分每一秒的差別,你無法與他們描述分享。

所以他們也永遠無法理解你的處境。就像我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馬雲會說月薪三四萬最幸福、丁磊會說錢對幸福只起 5% 的作用。

大眾對創業者的理解,比富一代(周鴻祎)想象富二代(王思聰)如何生活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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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能指望社會對你有更多理解。沒有任何商業像互聯網創業這樣挑戰人們的經驗——開一個餐館、挖一個礦洞能掙錢,這是大家都能理解的,可互聯網創業,很多時候只有你自己和給你投錢的人才能理解。

經過創業的你,有何種徹底蛻變。你在創業過程中的一切機智和愚蠢的決策、高貴或無恥的吃相、極度快樂或痛苦的心理過程,乃至一切用心良苦或不擇手段,遠不是一篇 5000 字的「創業是一種怎樣的體驗」能夠傳達的。

局外人對你的同情、激賞或嘲諷,並不一定出於本意,只是人類同理心所能達到的極限。

你比誰都清楚,跟創業中遇到的無數困難相比,輿論的嘲諷根本算不了什麽。你也很明白,哪怕喬布斯原地複活,手把手教你創業,也無法解決你在每一個當下遇到的具體問題。

但是。每當有人用各種文本傳授「創業經驗」或「創業方法論」,你還是忍不住付費購買。萬一有用呢。創業中,知識結構、心理素質和綜合能力面臨的全方位考驗,讓你不得不病急亂投醫,給世界留下一個慌慌張張的背影。

你在不被理解的宿命中一次次試錯,也許時運不濟,隨著大多數人沈淪,也許脫穎而出,登上頭條、郵票和教科書。

幸運的是,在這條創業之路上取得成功的前輩,並沒有忘記當年的艱辛。今天,這位前輩願意盡自己的力量,為你的冒險之路保駕護航。

她無法讓你逃脫被侮辱與貶損的宿命,也無法像「創業導師」們那樣緩解你的焦慮,但或許真的可以幫助你解決一些實實在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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