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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中的網絡小貸:比設想中的最壞還要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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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中的網絡小貸:比設想中的最壞還要壞

寒冬將至,瑟瑟發抖。

作者 | 周純

授權轉載 | 棱鏡

寒冬將至,瑟瑟發抖。

這是張超(化名)22日晚間看到那份刷屏的紅頭文件後,腦海中最先蹦出來的詞。

這份由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簡稱互金整治辦)下發的《關於立即暫停批設網絡小額貸款公司的通知》,措辭嚴厲地指出,即日起各級小貸監管部門一律不得新批設網絡小額貸款公司,理由是已批設的部分網絡小貸公司開展的“現金貸”業務存在較大的風險隱患。

作為一家現金貸平臺的運營總監,張超意識到,一直以來他們寄希望於獲得網絡小貸牌照,來躋身合規運營梯隊的願望,徹底幻滅了。

針對網絡小貸和現金貸的監管還在持續,據《棱鏡》獲悉,11月23日上午,央行和銀監會共同主持召開了網絡小貸清理整頓工作會議。從會議釋放的信息來看,雖然不會對網絡小貸及其現金貸業務“一刀切”,但嚴格限制網絡小貸資金來源及業務範圍成大概率事件。

料將嚴苛的現金貸整治文件已經在路上,有人尚在焦急觀望,有人已經開始著手轉型,對於現金貸行業來說,一場“生死劫”即將上演。

幾家歡喜幾家愁

僅180余字的紅頭文件,張超反反複複讀了很多遍,他仔細揣摩了“為貫徹落實國務院領導同誌批示精神”這一句話,再聯想到此前《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工作實施方案》中提到,由‘人民銀行負責同誌擔任(互金整治辦)組長’,張超得出結論:現金貸的監管力度比他們最壞的設想還要壞。

“現在要麽等死,要麽轉型。”張超對《棱鏡》說道。

在他看來,現金貸頭部企業還有生存的機會,尤其是持牌的企業,但中小平臺的前景難言樂觀。他們已經開始著手向區塊鏈行業轉型,但也深知,區塊鏈的技術門檻很高,因此轉型之路並不輕松。

事實上,幾個月之前,張超所在的平臺曾計劃收購一張網絡小貸牌照,連價格都談妥了,但最終卡在了當地監管對於轉股的限制上,以失敗而告終。“而現在看來,今後想收購小貸牌照只會越來越難。”

華南地區一家現金貸平臺的負責人看到紅頭文件後,第一反應是聯系並購業務部的同事,詢問網絡小貸牌照收購的進度及影響,因為同樣是在幾個月前,他們也啟動了牌照收購事宜。

在得知他們“兩個月前就鎖定了價格”後,該負責人才長舒一口氣,“如果是新的談判,肯定會漲價不少。”

受此影響的還有上市公司,在暫停批設網絡小貸公司通知下發的當天,步森股份(002569.SZ)公告終止參與設立西安星河網絡小額貸款有限公司;新國都(300130.SZ)公告終止設立全資子公司海南新國都小額貸款有限公司,兩家擬設立的小貸公司註冊資本均為人民幣5000萬元。

與前面兩家現金貸平臺相比,和創金服顯然要幸運得多。早在2015年,他們就抓住時機在江蘇申請了泰州和創互聯網科技小額貸款有限公司,前後共耗費一年左右的時間。

雖然早早就拿到了“入場券”,但和創金服創始人兼CEO房平對《棱鏡》表示,“現在牌照(價格)問題不是關鍵,關鍵是對現金貸業務的監管政策如何落地,利率、杠桿和資金來源會是重點”。

牌照有價無市

據張超透露,幾個月之前,他們談判的牌照價格為1500萬元。

前述華南地區現金貸平臺負責人則告訴《棱鏡》,目前市面上一張網絡小貸牌照要價2000萬元到5000萬元,而他們幾年之前收購的一張普通小貸牌照僅數百萬元。

在限制新批網絡小貸牌照後,正常邏輯是存量牌照會變得囤貨居奇,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然而,業內人士並不這麽認為,他們反而擔憂,一旦有更加嚴厲的監管措施出臺,手里的牌照會變成一張廢紙。

廣州安易達互聯網小額貸款公司總經理徐北則對《棱鏡》表示,目前市面上的牌照價格全是虛的,因為基本沒有成交的可能。牌照轉讓需要征得當地金融辦的同意,唯一的途徑是收購小貸公司的股東,但網絡小貸公司的股東通常(規模)都很大,此外,小貸股東變更有嚴格的限制和資質要求,和新申請流程基本一致。

徐北表示,目前他還沒有看到過市面上成交的案例。“行內人根本不屑於去聊收購牌照的事。”

據《棱鏡》了解,2016年廣州市越秀區金融局發布了全國首個互聯網小貸管理辦法《廣州民間金融街互聯網小額貸款公司監管辦法(試行)》,其中就有規定,主發起人申請前一個會計年度總資產不低於10億元,原則上主發起人持有的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3年內不得轉讓,其他股東2年內不得轉讓。這大大提高了牌照轉讓的門檻。

據網貸之家研究中心不完全統計,截至2017年11月22日,全國共批準了213家網絡小貸牌照(含已獲地方金融辦批複未開業的公司),其中有189家完成工商登記。

此外,從網絡小貸公司成立時間來看,2016年開始網絡小貸牌照數急速增加,2017年呈爆發性增加, 2017年年初至今新設網絡小貸數已達到98家,是2016年全年的1.66倍。

一位業內人士向《棱鏡》表示,網絡小貸牌照興起的軌跡,基本上伴隨著這一輪P2P網貸和現金貸的熱潮。目前頭部互聯網公司基本都布局現金貸業務了,包括比較火的新獨角獸,“只是有些選擇高調上線,有些低調運營,有些還在籌備中(尚未被曝光)。”

遲到的監管

從2010年3月浙江杭州批準成立阿里巴巴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開始算起,中國的網絡小貸已經走過了7個年頭,但尚未有針對網絡小貸的監管文件出臺。

按照2015年7月十部委聯合下發的 《關於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將網絡借貸劃分為個體網絡借貸(即P2P網絡借貸)和網絡小額貸款。其中,網絡小額貸款是指互聯網企業通過其控制的小額貸款公司,利用互聯網向客戶提供的小額貸款。

該《指導意見》還明確提出,網絡小額貸款應遵守現有小額貸款公司監管規定,發揮網絡貸款優勢,努力降低客戶融資成本。

按照2008年5月銀監會出臺的《關於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小貸公司的經營範圍被限定在“本省(區、市)的縣域範圍內”,即使到後來這一限制略有突破,但仍然局限在本省範圍。而網絡小貸通過互聯網的方式,早已將業務擴張至全國範圍,顯然已經不適用現有小額貸款公司的監管規定。

除了前述《關於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目前小貸行業還沒有一部正式的法規,這在一定程度造成了後期各省小貸規則的改變,以及網絡小貸的無序發展。

例如,按照最初的指導意見,小貸公司的外部資金只能從不超過兩個銀行業金融機構融入,且余額不得超過資本凈額的50%。但近幾年,各地已經將這一杠桿比例放寬至2到3倍不等。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副院長黃益平曾以中美對比,美國的網貸平臺需要申請了美國30多個州的小貸業務牌照後,方能開展網絡借貸業務,大大提高了從業成本;而在中國,遵循屬地管理的小貸業務,通過互聯網小貸的方式,就可以將業務擴展至全國。在他看來,中國的科技金融業務跨區域、跨行業,風險傳導既快又廣,因為有必要實行牌照管理。

據《棱鏡》查詢,2015年8月國務院法制辦曾公布過一份由央行牽頭起草的《非存款類放貸組織條例(征求意見稿)》,此外,由銀監會牽頭起草的《小貸公司管理辦法》也曾經征求過各方意見,但均尚未正式出臺。

一位接近監管層的人士告訴《棱鏡》,由於《非存款類放貸組織條例(征求意見稿)》遲遲未出,導致銀監會的《小貸公司管理辦法》也一直“難產”。此外,由於近幾年網絡小貸發展得如火如荼,銀監會普惠金融部又在起草針對網絡小貸的監管辦法。“這兩個管理辦法的界限在哪里?”該人士提出疑問。

好在,監管的靴子即將落地。在今年2月份中國小額貸款公司協會的一次會議上,銀監會普惠金融部主任李均鋒就指出,通過互聯網開展跨區域經營的小貸業務存在一定風險,建議各地在全國性指導意見和辦法出臺前能夠慎重批設。他還透露,銀監會正在研究網絡小貸相關指導意見,希望能盡快使小貸公司的全國性管理條例或辦法出臺。

而銀監會今年4月份下發的《關於切實彌補監管短板 提升監管效能的通知》中,《網絡小額貸款管理指導意見》作為銀監會制定類工作項目赫然在列。有市場消息稱,該指導意見有望於近期正式公布。

“助貸”模式前景蔔知

據網貸之家研究中心不完全統計,截至2017年11月22日,全國有30家現金貸平臺通過其運營主體公司或其股東持有了35張網絡小貸牌照(含網絡小貸公司直接開展現金貸業務)。從地域分布來看,主要集中在江西和重慶地區。

而更多的未持牌的現金貸平臺,也通過“助貸”等模式,突破資金限制,來做大自身業務。一旦出現風險,將傳導到銀行等資金合作方,這也是監管擔憂的地方。

一家擁有網絡小貸牌照的現金貸平臺高管李文(化名)告訴《棱鏡》,雖然擁有小貸牌照,但他們的資金主要仍來源於城商行,因為對於月成交額超10億元的他們而言,2億元的小貸註冊資本遠不能滿足需求。

據了解,“助貸”模式下,現金貸平臺一頭連接著銀行、消費金融公司等資金方,一頭連接著互聯網巨頭等場景方,自己則在中間承擔著風控、風險兜底等角色。據李文介紹,銀行偏好於一些有場景的資產,對於逾期較低的優質資產,目前銀行給出的資金成本在10%左右。

但他也坦言,隨著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資金成本也在攀升。去年尚不到10%,今年已經上漲到10%—12%,加上通道費、手續費這些成本,目前現金貸平臺的綜合成本普遍在15%左右。

對於未來放貸利率不得超過36%的限制,李文心里已有預期。雖然對於多數年化利率超過100%甚至更高的現金貸平臺,尤其是payday loan(發薪日貸款)平臺而言,在現階段將利率陡降至36%無異於被判死刑。但在李文看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出路。

他向《棱鏡》介紹,無外乎兩個辦法:一是選擇和有流量場景的互聯網平臺合作,能大幅降低獲客成本,從而降低利率;二是轉型做相對大額、長期的產品。

李文最擔心的,是監管是否會叫停“助貸”模式,重新規範網絡小貸的資金來源。從近期監管風向來看,他明顯感覺到銀行對於資金合作正逐步收緊,就在近期,一家合作多年的城商行就終止了與他們的合作。

此外,《棱鏡》從北京一家大型現金貸平臺了解到,在近期趣店引發現金貸輿論風波後,他們原本準備簽約資金合作的兩家銀行也臨時變卦,“對方讓我們反複說明跟趣店模式的不同,態度明顯更加謹慎了。”

“助貸”一詞最早由保羅希爾提出,他創建的中安信業創業投資有限公司與合作銀行共同開發了“貸款銀行+助貸機構”的微貸款業務模式,其目的是解決小貸公司自身資本金受限的問題。中安信業第一家由深圳市政府及監管部門批準的小額貸款試點公司。

在前述接近監管層的人士看來,目前跟銀行有資金合作的傳統小貸公司,都是當地相對優秀的小貸公司,如果監管層因為網貸平臺濫用助貸模式而采取“一刀切”的模式,會殃及池魚,對正常經營的小貸平臺的影響會“非常非常大”。

因此,他建議,應該先對“助貸”有一個明確的定義,再去界定助貸模式里涉及哪些金融機構,以及分別采取什麽樣的監管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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