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國際化是指人民幣跨越國界,在境外流通,成為國際上普遍認可的計價、結算及儲備貨幣的過程。

為什麽讓人民幣國際化

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小故事。在美國某軍校的畢業典禮上,一個70多歲的老頭走上主席臺,是退役的四星上將,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美鈔,對臺下說:“這張擦屁股的紙是什麽?是100美元。你們知道印刷這張紙需要多少錢嗎?是10美分。”老頭子高高舉起這張紙幣,又對臺下說:“美國用10美分印刷這張紙,去換取其他國家上百美元的東西,公平嗎?答案是不公平。可是,為什麽別的國家還要接受這種不公平?那是因為有你們!小兔崽子們,你們記住了,如果誰敢挑戰我們這張擦屁股的紙,你們就該去打仗了。”

這個故事說明,貨幣國際化的好處很多,可以點紙成金,在全世界征收鑄幣稅和通脹稅;降低匯率風險、促進貿易;降低貨幣危機的概率等。2008年,美國爆發次貸危機,美聯儲大肆量寬,釋放流動性,卻沒有發生美元危機,為什麽?就是利用了美元的國際核心貨幣地位。因為美元是國際貨幣體系的基準,不管美元怎樣浮動,其他貨幣只能跟著美元搖擺。如果其他國家也像美國那樣量寬,一般會爆發貨幣危機。

只要是貨幣,大多希望能成為國際貨幣。俄羅斯一直在推動盧布國際化,最初在獨聯體國家推動建立“統一盧布區”;從2003年5月,俄開展了以盧布國際化為目標的金融外交;在能源國際貿易中,俄要求用盧布進行結算等。

人民幣國際化是個自然而然的過程,是市場選擇的結果。由於有雄厚的經濟實力做基礎,人民幣國際化取得了可喜成績,一個標誌性事件就是人民幣納入SDR一籃子貨幣。在SDR一籃子貨幣中,人民幣的權重超過了日元和英鎊,位居第三。

一種貨幣加入SDR,是國際化的重要里程碑,但不是終點。在這方面,日元國際化的歷程值得我們研究。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經濟增長強勁,有20多年GDP年均增長兩位數,日元作為國際貨幣的需求持續增加。1973年10月,日元加入SDR,當時日元的權重是7.5%。上世紀80年代日本經濟持續向好,1987年日元在SDR的權重提高至13%,之後還不斷提升,最高時達到18%。上世紀90年代後,日本爆發資產泡沫危機,再加上東亞金融危機的影響,經濟陷入失去的20年,日元國際化也就停滯了,日元在各國外匯儲備貨幣中的占比,從最高的8%下降至現在的3%左右;在SDR中,日元的權重從18%下跌至現在的8.33%。這個案例告訴我們,綜合國力是本,貨幣國際化是末,不能本末倒置。我們可以為人民幣國際化澆水施肥,但要順勢而為,不能強求,更不能拔苗助長。

另外,SDR一籃子貨幣也是在不斷變動的,最多的時候有16種,比如南非蘭特、澳大利亞元、加拿大元、挪威克朗、沙特里亞爾和伊朗里亞爾等也曾加入SDR,現在都不是了。金字塔不是一天建成的,人民幣要想成為美元、歐元那樣的國際貨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人民幣國際化的歷程及現狀

很多學者把2009年作為人民幣國際化的起點,是從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開始的。在這之前,只能算是人民幣的周邊化和區域化。我也認同這個起點,但我認為還有一個重要原因: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幾種國際貨幣搞量化寬松,也動搖了它們的基礎——信用。國際社會意識到,需要其他穩定的國際貨幣,需要負責任的良幣,人民幣就是首選。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國際需求和認可是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力量。

從2009年至2015年,伴隨著人民幣的升值,人民幣國際化快速推進,走出了一條“經常項目輸出、資本項目回流”的特殊路徑。到2015年三季度,香港離岸人民幣存款突破了1萬億元;2015年全年,我國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規模達到7.23萬億元。

2015年“8·11”匯改後,隨著人民幣貶值,人民幣國際化的步伐有所停滯。2016年初,央行加強了對跨境人民幣和離岸市場的管理,此後人民幣支付結算、對外直接投資和離岸人民幣存款等均大幅萎縮,人民幣國際化出現階段性停滯。現在香港離岸人民幣存款也就5000多億元;2017年全年,我國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規模為4.36萬億元。今年年初至今,人民幣對美元大約升了3%。

從人民幣國際化的歷程看,人民幣首先是貿易貨幣,是人家需要中國的商品和服務,才需要人民幣;在投資貨幣和儲備貨幣方面,人民幣的認可度和接受度主要與人民幣升值與否呈正相關。目前,中國GDP占全球的15%左右,進出口總額占全球的11%以上,但在國際清算總量中,人民幣的使用量約占1.8%;在全球外匯交易總量中,人民幣約占2%;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占比略高於1%,總額約等值1000億美元。總體看來,人民幣國際化的水平較低,與中國經濟的國際地位不相符,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維護國家形象,助推人民幣國際化

現在的貨幣都是信用貨幣,沒有與黃金、白銀等實物掛鉤。人們之所以信任這個貨幣,是信任貨幣後面的支撐——政權。信用就是貨幣的生命。如果人們不信任你的貨幣,即便你在貨幣上印個“100”,那麽這張貨幣仍等同於餐巾紙。這說明,貨幣雖然是一種商品,但它很特殊,是個政治產物,和國家主權緊密捆綁在一起。而人民幣走到境外,如何讓境外認可和信任?除了增強中國的綜合國力等硬實力外,還要增強軟實力,比如維護政治和社會穩定,樹立良好的國家形象,做一個負責任大國,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我強調這一點,是因為近期對東亞金融危機的梳理。

1997年,東亞爆發金融危機,我們周邊國家為了應對危機,競相讓貨幣貶值以促進出口。中國當時堅持人民幣不貶值,釘住美元,對維護東亞經濟和金融穩定發揮了重要作用,也付出了巨大代價,出口、就業等都遇到困難。正是這場危機讓全世界看到,中國是負責任和講信用的大國,大大提升了人民幣的信用,在東南亞被看作是“小美元”,是“良幣”,促進了人民幣的區域化。

對人民幣國際化的展望

現在,在國際貿易中使用人民幣計價和結算,主要發生在有中方參與的情況下,比如中國與越南、蒙古之間的貿易。如果哪天在沒有中方參與的情況下,比如泰國和澳大利亞之間的貿易,也普遍使用人民幣計價和結算,那麽人民幣國際化將上一個層次。

現在,在國際投資和融資領域使用人民幣,主要是用於投資和並購等,主要服務實體經濟。如果哪天人民幣廣泛使用於虛擬經濟領域,比如金融資產和衍生產品,股票、債券、票據、保單、保函、遠期、期貨、期權和互換等,那麽人民幣國際化將再上一個層次。

現在,人民幣成為許多國家和地區的儲備貨幣,這是很大的進步,但也要看到,那些貨幣當局持有人民幣,主要是看重人民幣的升值空間。如果哪天境外的貨幣當局持有人民幣,主要是為了維護其幣值的穩定,比如T國發生貨幣危機,T國央行用“賣出人民幣、回收本國貨幣”的辦法,來維護其貨幣穩定,那麽人民幣國際化將達到很高的水準。

要實現上述目標,近期需重視以下工作:

在境外建立更加廣泛的人民幣網絡體系。擴大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覆蓋範圍,與債券結算系統、中央對手等金融市場對接,全面支持各類跨境業務。

繼續發展離岸金融市場,為人民幣的全球流通提供順暢渠道。不斷開放在岸金融市場,為人民幣跨境使用開辟空間。

在“一帶一路”相關國家設立人民幣清算行,推動互換資金用於跨境貿易和投資,推動雙邊本幣結算,支持發行“絲路債券”等。

進一步發揮亞投行、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的作用,利用絲路基金支持人民幣結算。

加強跨境資金流動監管,加強人民幣跨境調運、反恐融資、反洗錢和反假識別等。

重視培養境外使用人民幣的習慣。要讓境外的企業和個人普遍認識人民幣,拿著人民幣就知道它能買什麽東西,不用絞盡腦汁去換算,並潛意識里需要人民幣,愛護人民幣,把人民幣當成財富。

(作者系國際問題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