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magazine.caixin.com/2012-04-13/100379400.html
陸磊

  當市場在期待利率市場化和資本賬戶可兌換等關鍵性金融改革的時間表的時候,殊不知忽略了更為關鍵性的改革——金融市場主體,儘管看起來它們已經非常「市場化」了。

  金融機構真的能自負盈虧嗎?如果能,為什麼會出現「太大不能倒」?美國又何至於憤怒到出現「佔領華爾街」的運動?

  所有的風險防範機制似乎都可能出現失靈,資本充足率也陷入悖論。資本充足率相當於銀行的槓桿率,傳統上被認為是約束銀行風險的韁繩。但現在,資 本充足率被發現原來不過是一種新的軟約束,原來僅僅仰賴中央財政注資,現在變成了可以不斷向市場進行再融資。原本以為資本會約束資產,結果變成了資產擴張 是剛性的,而資本隨之不斷擴張。無疑這導致了非常諷刺的後果,我們為之努力的金融改革方向到底是什麼?

  據此,金融改革的新角度應該老老實實回歸對機構的認知和轉型,而非僅僅關注利率、匯率等價格。

  即便現在就進行價格改革,情況又會怎樣?由於真正的市場主體缺位,其結果將是令很多人始料不及的體制復歸。比如,利率的最終定價權在誰手中?幾 乎可以預見的是少數大銀行;匯率的最終決定權在誰手中?往往是壟斷組織。我們將面臨一種比官定價格更糟糕的局面。如若不信,請看成品油號稱市場化的定價機 制,誰會同意這是合乎常理的?

  市場主體的轉型是第一位的。或許很多人認為有了市場才可能有市場主體,所以市場建設優於機構轉型。事實上只要賦予市場主體以盈利動機,市場一定 會自發形成,關鍵在於這一市場是否公平。所以,不是市場必然有效,而是市場是否具有競爭性,否則價格一定扭曲。當前的問題即在此,誰能保證利率市場化一定 會降低實體經濟部門的融資成本?道理很簡單,只要是融資方求金融機構,則這種不對等性一定會導致融資難和融資貴等問題。

  現在急需兩種改革。一是增量改革。在農村金融組織和城市社區金融組織上,採取更寬鬆的准入政策,給小貸公司和村鎮銀行以更大發展空間,放鬆其貸存比限制,可考慮針對中小型金融機構開設優惠貼現窗口。

  二是存量約束。針對大型國有金融組織,應嚴格限定其增資擴股,並限制其資產總規模。對於這類國有控股機構,若無信貸規模管理,則無一個對存款人和投資者負責的法人。

  通過存量和增量改革,最終變壟斷寡頭型市場結構為競爭均衡,此時,價格改革才有意義。

  過度注重價格也會導致金融危機。溫州企業主跑路和廣州某些擔保公司的事件,實質上均指向一個問題:價格的可信度。利率高不代表背後的風險被正確 衡量和覆蓋。這不新鮮,斯蒂格利茨的信貸配給理論早在1984年就對利率覆蓋風險的有效性提出質疑,解決之道很「計劃」——數量控制。

  正因如此,即便在相對競爭性較強的美國市場上,次貸危機依然會發生,即現實回報與預期之間出現差異。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利率不該市場化,恰恰相反,應該在機構改革完成後推動利率市場化,亦應儘早推出註冊制的垃圾債券市場,而非行政審核式的三板市場。

  無論哪個階段,金融監管必須嚴格,特別是在壟斷市場上。最近的一系列現象具有積極意義,如金融機構收費公示等。嚴格的監管不僅僅具有宏觀審慎意 義,更具有微觀市場意義。今天的中國往往具有某種情緒化傾向,把監管等同於管制。殊不知,金融監管的本意在消費者保護,特別是反壟斷。

  總之,先增加金融機構增量,以此改變市場結構,最後實施利率等關鍵性價格改革,這應該是當前金融改革的最優順序。

  作者為廣東金融學院代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