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23  NM
 
 

 

內地鬧錢荒,影子銀行招數層出不窮,本刊調查發現,魔手已伸入香港上市公司。深圳一間名為中科創的擔保公司,以「財富俱樂部」為名,表面聯誼吃飯,共同鑑賞藝術品,實質招攬水緊的香港上市公司大股東,為其度身訂造理財產品,公開籌旗搵「債主」,不少買家更是香港人。這些未經內地銀監會審批的產品,以上市公司名號做招徠,並以公司股份做抵押,借款卻直入大股東私人戶口。最少六間上市公司牽涉其中,包括市值六十多億的華瀚生物製藥(587)。該公司是活躍的二線股,「殼后」朱李月華及「女燈神」劉央,都是股東之一。若然大股東還不到錢,隨時被斬倉,股價狂冧散戶亦無仇報。本刊多次放蛇,一腳踢爆這個富豪俱樂部的吸水局。放蛇息誘

公司有新產品,抵押品係香港上市公司股份,好可靠,一年有十二釐回報,保本保收益!」深圳中科創負責銷售的黎經理,近日多次致電及發訊息,予曾假扮富豪搵理財產品的記者。聽到產品牽涉香港上市公司,記者即相約他在中科創深圳總部見面。公司位於深圳福田區卓越世紀中心,獨佔一層,規模頗大。甫坐下,黎經理即力銷名為「雙禧叁號」的產品:「其實好像信託。投資期一年,入門價一百五十萬,年利率最高有十三點五釐。」息率好過不少公司債,產品集資一億元人民幣(下同),借款人是貴州漢方集團,投資林木業。而公司股東,竟是香港上市公司華瀚生物製藥(587)的大股東,包括主席張岳、行政總裁鄧杰及總經理龍險峰,更寫明三人以華瀚股東兼執董名義做個人擔保。黎經理拍心口道:「有上市公司股東做擔保,有咩事可以攞佢啲股份出來還番俾你哋。就算唔係,我哋公司都會包底,依家註冊資金有兩億幾,你唔使擔心!」

服務包日本抗癌

數日後第二次見面,記者表示身邊不少有錢人想投資,黎經理即帶記者參觀總部樓上的私人會所——「中國財富藝術館」。藝術館內放滿各種古代傢俬、字畫及瓷器雕塑等,大部分標有價錢,動輒數十萬元,「呢度嘅藝術品,大部分係我哋老闆珍藏,會員睇啱可以買走。」之後,黎經理安排記者等人在館內附設的貴賓房吃午飯,席間落力推銷:「華瀚嗰個產品今日截止,尋日有好多客買咗幾千萬,滿額就唔再賣啦。」其間,他指投資一百五十萬,就可加入其公司創立的中國財富俱樂部。「馬化騰嘅老婆係我哋嘅金牌會員(最高級別),馬化騰和馬雲都係我哋老闆喺長江商學院讀EMBA嘅同學。」網站資料顯示,俱樂部的服務包括租用私人飛機、名車、安排子女教育,更有「日本美國抗癌治療」、「瑞士抗衰老」及「北上睇名醫」等,十分騎呢。

假信託真放債

黎經理再落力游說,並向記者展示產品合同,但上面卻寫着「借款合同」。這時,黎才道出真相:「你係直接同借款人簽合同,錢亦係直接過戶俾佢哋,我哋只係簽擔保。」並改口指產品並非信託(理財產品的一種):「係債權,我哋係私募基金。」原來,這家中科創雖是內地擔保公司,但性質並不如香港的擔保人。香港的擔保人會替債仔向債主作出擔保,債仔不還錢便會孭數。但內地擔保公司會主動出擊,尋找債仔,再將債項包裝為產品,幫忙尋找「債主」(即購買產品的客人)。他更爆料指:「佢哋(上市公司大股東)喺香港借唔到錢,先搵我哋,用私人公司名義去借錢,再以上市公司股票做擔保。直接用上市公司個名去借,係違法o架。」他表示有不少上市公司老闆來叩門,要經過篩選,而且該產品甚受香港人歡迎:「三成投資者都係香港人。」根據黎提供的資料,中科創的產品涉及六間香港上市公司。當中以華瀚生物製藥的市值最高,達六十多億,「殼后」朱李月華和劉央分別持有近一成一及百分之五的股份,中大教授曹宏威亦是公司獨立非執董。其他一概為市值約十幾二十億的細價股,例如中國瑞風新能源(527)的主席李保勝及行政總裁張志祥,為李氏私人擁有的地產項目作擔保,集資一億。另外,中國家居(692)、盛明國際(231),以及大股東曾與投行對賭的中國疏浚環保(871)等也榜上有名,有借款人更列明直接用股權做抵押。集資所得,大多作為短期流動資金,亦有大股東只是想借錢買樓!熟悉財務人士指:「香港而家按殼,利息要十八至廿四釐,公司背景唔好,借唔到咁多錢,唯有返大陸。」這些產品的銷售渠道主要是銀行,但卻是暗中銷售。「要公開喺銀行賣,要經過三次審批,好麻煩,所以我哋只係搵相熟嘅銀行經理同行長幫手,推銷俾熟客。」黎氏亦會主動到銀行拉客,「直接同我哋買,唔使俾銀行賺差價。」

對質起底

根據港交所條例,上市公司股東抵押股份,若抵押的用途不用於公司業務,便毋須申報。因此,上市公司的大股東有否私下抵押股權,小股東不得而知。有香港基金經理直斥問題嚴重,「一旦借款人無法還債,擔保公司有權賣貨,賣俾邊個都唔知,股權易手,銀行可能會call loan,股價一定冧,小股東就會賴嘢!」他續說:「一聽到借錢做林木業,就知道係流,地產都係!銀行唔肯借,佢哋先要用呢啲方法。」

俱樂部吸水局

大股東滴汗認借錢

散戶荷包隨時凍過水,記者向各公司查詢。其中,華瀚生物製藥行政總裁鄧杰最快回覆,並相約記者在上環招商局大廈的公司辦公室見面。週二天氣寒冷,但神情緊張的鄧杰卻滿頭大汗。他承認透過擔保公司中科創借錢,更指與中科創的老闆張偉及王濤相熟,是多年的好朋友,並合作在成都及深圳等地投資房地產。「中科創的借貸成本是比銀行略高,息率要百分之十一至十三,但銀行審批期一般至少要半年至八個月,中科創只需幾個月就可以推出產品,方便盡快投產。」鄧杰解釋。他指借錢的貴州漢方集團是他和其他董事局成員的私人公司,與華瀚生物沒有關係,並否認抵押股份,強調:「我只是用我個人資產做擔保,跟抵押不同。我個人投資項目,沒規定要披露吧,怎麼也不會拿上市公司的股份(來填債)。」另一間公司中國瑞風新能源,秘書助理張先生代為回應,承認主席李保勝為內地項目借款作擔保,但語氣囂張:「佢哋嘅股份已經抵押咗俾民生銀行,邊有可能再抵押?而且佢簽擔保有乜問題,佢借錢俾自己無問題o架!」盛明國際秘書陳先生指,大股東兼執董梁文貴並無參與任何抵押,對上述產品亦毫不知情。

騎呢俱樂部攻港

有內地律師指,這類產品一旦爆煲,若抵押品為境外資產,即香港上市公司股票,內地法院不會代為追討,只能追究擔保公司。因此,擔保公司的虛實最為重要。翻開內地公司註冊資料,這家中科創於○四年由融達控股(948)的創辦人兼執董王濤的丈夫張偉及另兩名股東成立,原名為深圳市中科創科技有限公司,業務是開發電子軟件及設備,但後來竟加入「貴台人間美酒零售」,相當騎呢。○六年,中科創開始從事擔保。去年,公司公司註冊地址改為深圳寶安區的廣場大廈。記者上門,發現辦公室正進行裝修,鄰近的辦公室職員及保安皆指未聽過「中科創」。近年中科創因擔保而與香港上市公司搭上關係後,大舉進軍香港。先後在一○及一一年在港註冊成立公司「中國財富俱樂部」和「中國財富藝術館」,報稱地址為旺角雅蘭中心辦公室,該處現為秘書公司。黎經理曾興奮地表示:「老闆用四億幾在跑馬地買咗塊地,發展房地產同開間財富俱樂部,仲計劃喺一六年上市添!」現年四十一歲的公司老闆張偉,籍貫黑龍江,是深圳人大代表。公司網頁指他曾就讀由李嘉誠基金會創辦的長江商學院EMBA,去年又與習近平一同出席在峇里舉行的APEC會議。而妻子王濤則是香港上市公司融達控股的創辦人。開發手機軟件的融達,一○年上市,當時張氏夫婦持有一成五股份,是第二大股東,其後多次減持,現無貨在手,王濤仍擔任執董。黎經理指老闆人脈廣:「老闆嘅家族係軍委、政府嘅人,好勁。王濤嘅爸爸係前任廣東省政協主席。」撻朵一直是內地慣用的把戲。如今,連香港上市公司的朵及股票亦被用來借錢,影子銀行入侵香港金融圈,一旦爆煲,不但購買產品的客戶血本無歸,小股東亦隨時被殃及,成為犧牲品。

富豪俱樂部遍地開花

內地富豪崛起,衍生出各種各樣的俱樂部。較出名的是○六年成立的中國企業俱樂部,成員有萬科主席王石,台灣女首富王雪紅,蒙牛創辦人牛根生,以及新浪行政總裁曹國偉等。舊派的還有位於北京長安街的長安俱樂部,連李嘉誠也是會員。但近年最出位的,一定是華夏同學會,由曾就讀長江商學院和中歐商學院CEO班的老闆組成,會員包括阿里巴巴的馬雲、騰訊的馬化騰及百度的李彥宏等。他們每年聚會兩次,傳聞不出席者將被罰款,款項全數撥入慈善基金。去年三月,這批同學在杭州參觀淘寶的創業大廈,引起轟動,他們乘搭的巴士更被喻為「身價最高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