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年四季中,我唯獨不喜歡冬天,不僅因為冬天蕭瑟肅殺,最根本的原因是我體質弱、特怕冷。

上小學時,有女同學好奇我穿衣服的數量。那時,我有件軍裝款式的黃棉襖,是哥哥穿不下的,而我穿在身上卻特別大,根本不禦寒。因為沒有母親的照料,我總會自作主張把所有衣服壹件又壹件地往棉襖裏塞,貼身襯衣外面是罩衫,然後毛衣,毛衣外再加壹件絨衣,然後是稍大點的夾衣,大大的舊棉襖外面還會罩上壹件外套。清晰記得有壹次,壹個女生在教室裏驚呼,她說我穿了八件上衣!當時,我真的恨不得馬上鉆進地縫裏去。

鄉間的冬季,無比幹冷,尤其是入“九”的日子。即使不刮風,壹路行走,面頰也會感覺有針在刺,刮壹絲微風就刺痛入骨髓。即使戴著圍脖,穿著棉鞋,也過不了幾天,耳朵和腳就會長出凍瘡,有凍瘡的皮膚不光癢、痛還會爛,且特別難看。所以,小小的我,特別討厭過冬,除非放寒假的日子,那樣可以每天睡懶覺,還不用出門受凍,舒舒服服地坐在火爐邊做作業、看書,享受著“飯來張口”的幸福時光。

我就讀過的兩所初中學校,都離家比較遠,我不會騎單車,走路至少也得要四十五分鐘,壹堂課的時間。如果是下雨的天,肯定會把衣服淋濕,然後就是感冒,打針吃藥。我實在有千萬個理由討厭冬天。不過幸好那時的冬季,冰和雪總會如期降臨,這是我唯壹喜歡冬天的理由。

冬天的每日,天還沒亮,我就得起床去上學。記得那時,父親會更早起來做好飯菜,然後才把我叫醒。壹起吃飯,壹起出門,父親會打支手電,將我和另壹個女孩子送到大馬路上,自然天也大亮了。

天沒亮的路程,是壹段山路,周邊也沒有人家,所以在我倆的心裏總有點瘆得慌,多虧有父親在後面陪著。好像有壹次,沒有父親陪伴,看著路兩邊崢嶸、濃密的樹木,總感覺裏面會蹦出青面僚牙、面目全非的鬼怪,兩人嚇得壹路狂奔出那個密林,從此以後再不敢不讓父親送了。

後來換了壹個稍微近點的學校,起床的時間可以稍微推遲壹些,也不用天沒亮就出門,自然也不需要父親送了。沒有了大人“監督”,自然就放肆了很多。記得那些冰凍的日子,每每早起上學,雙腳踩在結滿厚厚霜花的枯草上,壹腳下去,“嘎吱嘎吱”響聲不斷,仿佛腳下有壹支和緩的交響樂伴奏著。聽著這清脆樂音,我的心啊,就飛了起來,腳步也隨之輕盈。

上學的路上,要經過幾口山塘,水面上結著冰。我總會跑到水邊,首先用手指去戳,能戳破就抓壹塊在手裏把玩。如果不能戳破,就會從地上撿起壹塊石頭,使勁往冰面砸去,看到水花四濺,然後聽到“咚”的壹聲悶響,惡作劇地笑。又或者會撿起薄的瓦片,斜著身子往後倒,躬身將手裏的瓦片盡量水平拋出,看著瓦片在冰面上從這頭壹直滴溜溜地滑到那頭,而冰面除了壹條劃痕卻依然完好無損,更會小小得意壹下自己的“傑作”。如此壹路玩過去,當走進教室時,頭發上會有壹層薄薄的白霜,同學們調侃“白頭翁來了。”然後跑到我面前,伸手將頭發上的霜花給我抹去。

晴天的冬日,日出就極具魅力。天地渾然壹色,灰蒙蒙的,太陽從濃濃的霧氣中,露出半張笑臉,如少女鮮紅的唇,被冷霜和薄凍渲染;冉冉而出的圓日則象壹個通體紅彤彤的火球。此時,冬日暖陽照到身上,感覺很親切,很溫暖,有種心曠神怡、心高誌遠的豁達之感。放眼田野,綠油油的麥苗,頂著晶瑩的露珠,那般水嫩清純;油菜伸開嫩綠的寬大的葉片,猶如壹個綠色的手掌,掌上擎著壹層白色的淡薄的輕霜,蠶豆那厚實的葉片支棱棱地挺立著,著人喜愛。

擡頭望去,只見壹群麻雀在低空中穿梭嬉戲,“嘰嘰喳喳”地圍繞在周圍,覓食清早的第壹頓美餐;路邊的野菊花,柔情默默、含羞地在初冬裏綻放,暗自芬芳。

當那紅彤彤的火球早已幻化成壹片金燦燦的萬道霞光,層層卷來,如春暖花開般溫和。這時,寒冷的感覺徹底褪去,心頭只有歡欣雀躍了。

至於下雪的記憶,那更是美妙、歡樂、溫馨的,所以我就要賣個關子,且聽有雪的日子再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