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井秀人是日本一名成功的劇作家,然而16歲時,他曾把自己關進房間,4年沒有出門。

15歲時,他因為嘗試自力更生遭遇失敗,對自己、對世界都失去了信心,於是便躲在家中逃避現實。他說,他就呆在自己的房間里,整日玩遊戲、看電視和體育節目。

“蟄居族”興起

近日,日本內閣府發布調查顯示,年齡在15-39歲之間、過著類似生活的人,目前在日本有54.1萬。

日本厚生勞動省將這類人稱為“蟄居族”(hikikomori),指那些至少有六個月沒有出門上學或工作、也沒有與人交流的人。日本國立精神神經醫療研究中心則將“蟄居”定義為“由於各種因素,參與社會活動的機會減少,長期未就學或工作接觸自家以外的生活空間的狀態”。九州大學神經精神病學教授加藤隆宏表示,現在該詞既可以指完全閉門不出的人,也可以指很少出門活動的人群。

該調查開展於去年12月,涵蓋5000戶至少有一名成員在15-39歲之間的家庭。這是日本有史以來第二次展開此類調查,上一次是在2010年。

結果顯示,在這54.1萬蟄居人群中,已經蟄居三到五年的占28.6%,蟄居五至七年的占12.2%,蟄居了七年或以上的占到34.7%。

另外,10.2%的人在35至39歲間開始蟄居,是2010年調查結果的兩倍;34.7%的人在20-24歲之間開始隱居生活,較2010年上升約13個百分點。

加藤隆宏表示,2016年的內閣府調查仍然存在缺陷,因為40歲及以上的成年人中也不乏蟄居者,但調查並沒有涵蓋這一人群。

出現原因

蟄居族的出現有其時代背景。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後,企業破產,員工失業,自殺人數不斷攀升。在溫室中長大的一代不再具有戰後一代人的執著、忍耐、吃苦精神。一些人一旦遇到挫折,便會選擇逃避,蝸居在自己的角落里。

日本青少年研究所此前對中日韓三國高中生的一項研究表明,當代日本高中生的進取心相當消極,逃避社會重任的心理極為強烈。不少日本高中生對“將來成氣候”的問題持消極態度,認為那樣“責任將變得沈重”“自己的時間將會丟失”。“強烈想變得偉大”的日本高中生僅為8%,而持這一想法的中國和韓國的高中生則多達22%至34%。

日本精神病學家、蟄居現象權威專家齋藤環表示,問題主要出在家長與子女之間的關系。在日本,家長會對子女施加巨大的壓力,對男孩尤甚,父母的期待常與孩子自身願望相違背。孩子一旦遭遇挫折,往往就會失去自信和自尊,繼而走向自我封閉。他認為在後工業化社會之中,社會與家庭結構出現巨大的改變,很容易出現蟄居問題。

九州大學神經精神病學教授加藤隆宏認為,其中固然有心里因素的作用,如抑郁和焦慮等,但文化和社會的影響也不可忽略。

他表示,少與人交往者一旦被迫進入高壓工作環境,一時之間可能會難以應對。這些人承受能力較弱,漸漸會感到不堪重負。而過上蟄居生活的男性多於女性,或是因為日本社會對男性有著更高的期望。這些人只要一遭遇挫折,就會灰心喪氣,希望將自己封閉起來。

此外,動漫、遊戲、網絡等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日本開發出了高度複雜的虛擬世界和網絡交流系統。對動漫迷來說,蟄居好似一種精神標桿,他們可以在“二次元世界”里風生水起、春風得意,找到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得到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虛擬高中應運而生

由於面臨勞動力嚴重短缺、高齡少子化的問題,日本政府和民間組織開始采取措施,積極為蟄居人群提供幫助,以遏制當下的蟄居族增多之勢。

齋藤環認為,蟄居狀態類似酗酒,因此對於這種現象,支持網絡至關重要。

目前,神經精神病學教授加藤隆宏正在和福岡的一個支持中心合作,為各個年齡段的蟄居族提供治療,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

他強調,面對選擇閉門不出的子女,父母的態度尤其需要轉變,另外,團體治療也有助於他們重新融入社會。

在巖井秀人年輕時,日本還沒有提供此類支持的機構。到20歲時,他意識到走出這一局面只能靠自己,於是漸漸聯系起昔日的朋友,開始在人比較少的晚間時段出去踢球。

日本的虛擬高中也為那些尚不準備踏出家門的人提供了另一條出路。日本第一所網絡高中“明聖網絡學習國”於去年4月開學,學生可通過網絡,在自己的房間里完成高中學習,修滿學分即可取得高中畢業資格。

從調查中可以看出,這些學校以及支持中心對蟄居問題有一定的改善作用,相對於2010年,日本蟄居族的人數已經下降15.5萬人。

加藤隆宏表示,虛擬學校使人們不必完全與世隔絕,不過要讓蟄居人群重新融入社會,面對面的溝通是必不可少的過程。

目前,社會對蟄居族仍抱有排斥心理,但如果要幫助這一群體,就需要對人們選擇蟄居的原因,以及蟄居的不同類型分別加以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