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7-4  NM




第二屆特區政府官員,於本週一正 式宣誓就職,象徵着第三屆特首的爭奪戰,同時揭開序幕。論「牌面」,以努力安插友好入政府財金系統的財政司司長梁錦松最「疊馬」;而出身於香港望族的教育 統籌局長李國章最有實力;而董建華心腹,行政會議成員梁振英,亦已磨拳擦掌。三人對第三屆特首之位,正虎視眈眈。然而大家卻忽略了另一位特首黑馬——工商 及科技局局長唐英年。祖籍江蘇無錫的唐英年,其先祖在二百多年前,已在家鄉經營綢緞庄,其後再開設紡織廠,是無錫數一數二的紡織世家,家族名聲與榮德生 (榮智健祖父)家族齊名。唐英年已故祖父唐君遠,是上海市政協副主席,被視為愛國資本家;父親唐翔千更厲害,與國家主席兼黨總書記江澤民相識卅年。江澤民 一向視唐英年為子姪,他今次棄商從政,出任局長,有江澤民背後力撐。所以唐英年是一匹絕對有機會,跑出成為第三屆特首的黑馬。於香港回歸五周年的早上,新 一屆的管治班子,於國家主席江澤民的監誓下,正式宣佈就職。宣誓後,董家班逐一與江澤民握手,由曾蔭權開始,跟着梁錦松、梁愛詩,氣氛肅穆。但當輪到唐英 年時,台下竟突然全場拍掌,而江澤民亦頓時滿面笑容,緊緊拖着唐英年的手。接着的李國章、馬時亨以至梁振英,場面又回復平靜。唐英年與江澤民關係,不言而 喻。唐英年仕途走俏,連在大埔工業邨替他打工的美維電子廠員工也這樣說:「佢(唐英年)係下一屆特首嘛,有八成機會啦!因為唐翔千與鄧小平及江澤民都好老 友,每年農曆年,新華社必定會送兩盆花、一支酒來。」事實上,現年五十歲的唐英年,自九一年被委任為立法局議員後,十年以來政績平平,今天進身局長,有意 問鼎特首寶座,其實全賴父親唐翔千廿多年來,不停為他的仕途鋪路所致。

汪道涵引路投資年近八十的唐翔千,是出名的愛國商人,他與江澤民深 交,原來源自海協會會長汪道涵,亦即江的恩師。唐、汪淵源,可追溯到七十年代。七三年,身為半島針織創辦人及南聯實業董事的唐翔千,組織了代表團訪問大 陸,主要商討進口大陸棉花,以及計劃返國內投資。他認識了當時已是外經委第一副主任,及外經聯絡部副部長,主管外來投資的汪道涵。翌年他打破美國棉壟斷的 局面,成為首位使用大陸棉的香港廠商,汪都看在眼內,除公開讚揚他為「愛國商人」外,並建議他在上海搞毛紡廠之餘,可到盛產羊毛的新疆投資原料加工。於五 十年代已出任第一機械工業部副部長的汪道涵,原來是江澤民的老上司,七十年代江氏亦在同一部門當外事局局長。由於同是上海交通大學校友,汪對江極為提攜, 先後兩次推薦江給鄧小平而獲升遷。亦在汪的介紹下,江澤民與唐翔千相識,由於江、唐兩人均為江蘇人,以上海話交談便分外親切。

與江澤民相交 卅載七九年鄧小平大搞開放政策,汪道涵獲委任為國家進出口管理委員會及外國投資管理委員會副主任一職。八○年八月,汪獲升上海市長及市委書記之時,不忘推 薦江澤民給鄧小平,以代替他的位置。江晉升後掌管外商投資及進出口配額大權,而唐翔千位於烏魯木齊的天山毛紡廠及上海浦東的聯合毛紡廠,亦於八一年相繼投 產,因而受惠,獲得不少珍貴的配額出口。首批合資公司表現理想,唐翔千獲利不少。八二年五月,汪道涵向總理趙紫陽,推薦江澤民晉升為電子工業部第一副部 長。唐翔千獲悉後,立即親自飛往北京祝賀,江澤民深受感動。其後唐翔千由紡織工業轉向東莞投資美維電子,以生產多層電路板,就是江澤民的建議,希望他返國 支持建設高科技所致。及至八五年,江澤民返上海出任市長及市委副書記,兩人關係則更見密切。在上海聯合毛紡廠工作多年的員工,一談起唐翔千都顯得雀躍: 「開廠時,唐先生常來,生意搞得很好,每年增長差不多百分之十。最記得公司五周年,市長江澤民都一起來慶祝,很熱鬧的。現在唐先生的股份賣了給上海實業, 這種情況亦沒有了。」及至八九年六月,汪道涵向鄧小平推薦,而其他元老不反對的情況下,江澤民出任黨總書記。江的權力如日中天之時,與唐翔千的關係就更上 一層樓。

江總力撐世姪上位而唐翔千太太亦對本刊表示,「唐英年的爸爸早就被視為民族工業家,又曾做過全國政協委員,與江澤民的確甚為老友。 他與江澤民和朱鎔基經常開會食飯和見面。」而曾與唐翔千合作的李鵬飛亦表示:「唐生和江澤民好熟,據我所知,可以稱兄道弟。」由於與唐翔千老友鬼鬼,江澤 民亦視唐英年為世姪。據消息人士指出,早於九七年董建華組織他的行政會議成員名單時,江澤民便曾推薦唐英年給董。雖然當時唐英年從政資歷尚淺,比起自由黨 黨魁李鵬飛相去甚遠,排資論輩理應未夠班入行政局,但他最終入局。而唐英年今次出任局長,擺明競逐下屆特首,亦與北京有人鼓勵有關。事緣他與另一北京高層 要人傾偈時,對方建議他「何不從政!」於是他向父親徵詢意見,唐翔千不反對之餘,並向江澤民反映兒子的心意,於是水到渠成。

唐君遠自創毛絨 稱王原籍江蘇無錫的唐英年,生於紡織世家。他對上五代的祖宗唐景溪,早於二百多年前,已在無錫北塘一帶開設恒升布莊。而唐氏後代的紡織工業成就,絕不比無 錫第一大家族榮氏(榮德生、榮宗敬家族)遜色。然而亦由於戰亂,唐家後代取向迥異,其中以唐翔千為代表的三代均親中愛國,結果留港建港;而以唐驥千為代表 的,三代均親英拒共,結果後人多散逸海外。唐翔千的祖父唐驤庭,於一八九九年繼承父業經營九余綢布莊。至二二年唐驤庭創辦麗新染織廠。同年剛於蘇州東吳大 學畢業的二子君遠亦出身,年僅廿一歲的他,已經出任麗新廠廠長。「當時叔叔(君遠)當廠長,廠裡的員工都叫他『小唐先生』。他喜歡在車間整天跑來跑去,好 像永遠不覺得累的。」唐翔千的堂弟唐鵬千在上海說。青出於藍的唐君遠,於一九三五年,創辦協新毛紡織廠,至七○年代前,無錫的毛紡織工業僅此一家。「那時 我爸爸負責財務,協新毛紡廠當時有多大規模,我年紀還小,不知道,只知道協新最出名,是生產獨有的不蛀呢絨。」唐鵬千所說的不蛀呢絨,即不會被蟲蛀的尼龍 布,當時暢銷印度和東南亞。唐君遠建廠不足兩年已然回本。三八年日軍攻佔無錫後,第一個目標就是找唐君遠,以「大東亞共榮圈」的藉口吞併協新。然而唐君遠 寧為玉碎,遂激怒日軍,被關押於只能坐不能躺的木籠裡。十四日後,協新董事才成功疏通曾有生意往來的日本洋行,將唐保釋。然而當時的協新廠,已被大肆炸毀 和破壞。

對共產黨有好感唐君遠一家逃難到上海,然後重振旗鼓,開設較小規模的協新和麗新廠。抗戰勝利後,本想再大展拳腳的唐君遠,又碰上國 民黨政府讓美製紡織品大量傾銷,及通貨膨脹至幾乎失控的地步,唐君遠對國民黨政府徹底失望。「叔叔在無錫和上海立業,經歷了多次困難始終心有不甘,捨不得 離開中國。」唐鵬千憶說。四九年大陸赤化,人民政府向工商界人士採取團結政策,把工商業者看為自己人,唐君遠猶如重獲新生。此後當工廠全面復工,他更以行 動支持共產黨。例如在抗美援朝時捐款購置飛機大炮。一九五五年,他更率先主動申請將協新廠、麗新廠公私合營,他擔任經理一職。解放後,唐君遠更當上無錫市 人民政府委員及上海市毛紡織工業同業總會主任委員。

樸素生活避批鬥「一直以來唐家的人都是很節儉樸實的,就連去飯店吃飯,我讀大學之前一次 都未試過。我們亦沒有建大屋、起別墅那種,所以文化大革命時,沒有批鬥得厲害。」說起文化大革命,唐鵬千似乎沒有太大仇恨。「那個年代個個都苦,但我們總 算幸運,遇上的紅衞兵不是那種瘋狂的初中生,而是一些工人,他們成熟一點,東西是有拿走,但大部分都是廠房的資產。而且都有賬單,後來鄧小平上場後,還可 取回一點錢。」解放後期唐君遠搬到上海南昌路南昌大樓頂樓,與家人居住。那兒是一幢八層高的樓房,他們的單位面積約一千呎,現時該處還剩下從未出國,一直 陪爸爸度過晚年的女兒新纓,亦即是唐翔千的妹妹居住。然而當記者登門造訪,她表示不願意接受訪問。多年來唐君遠一直與共產黨友好,曾出任上海市政協副主 席。連南昌大樓的鄰居,亦對唐君遠有點印象。「他是政協副主席,地位很高嘛,但生活卻樸素節約,平日穿人民裝,一對黑布鞋,但出入就有汽車坐。他很聰明 呀,解放前已經送了大子翔千,到外國讀書,然後到香港去。」

子女出國另創高峰唐君遠共有六兒四女,當中大部分先到外國讀書,然後到香港發 展。而帶頭的,正是唐君遠長子翔千。四五年於上海大同大學畢業的唐翔千,自五○年於伊利諾州大學財經系碩士畢業後,便到香港開天闢地。他先與叔父宏源創辦 華南染廠和永南布廠。「那時我負責出入口業務,公司運作則由翔千負責。六八年他獨資於長沙灣開設半島針織。之後我們又夥拍安子介、周文軒、周忠繼成立南聯 實業。」現已半退休的唐宏源細說。至七九年中國改革開放,他在江澤民和父親的建議下,先後在深圳、新疆、上海和東莞等地設廠,成為第一批合資企業。八三 年,他更與父親同時當選為全國政協常委。抗日時期唐氏家族成員大多逃往上海,留在無錫的親戚不多。在無錫中市橋巷內,只拆剩一幢唐君遠的故居。然而這點遺 跡亦將於下月被新買家接手,或有拆卸改建的可能。

唐炳源家勢顯赫而唐家另一支,由唐君遠堂兄唐炳源做族長的一房,在香港紡織界成就更為顯 赫,但三代均親英抗共,三代均畢業於麻省理工,至今留港的後代不多。唐炳源的父親唐保謙,與唐君遠的父親唐驤庭一樣,都是無錫第一代工業家。唐保謙長袖善 舞,除了創辦慶豐紡織廠外,亦開設九豐麵粉、潤豐菜油廠、錦豐絲廠、利農磚瓦廠和永源米行等,涉獵生意較唐君遠一房更廣。唐炳源於二十年代繼承父業,到慶 豐紡織印染廠幫手。那時他已先後在清華大學及美國麻省理工取得雙碩士學位。「我伯伯唐炳源,是李鴻章搞洋務運動時,被派出國的留學生。聽說他學成回來把慶 豐搞得很有制度的,很全面的。」唐炳源姪兒唐齊千,在上海接受訪問時說。不足十年,慶豐廠的雙魚麥慶牌紗布,被一致公認為無錫標準紗,其紗價比榮德生家族 的振新紗廠和申新三廠還要貴近一成。

調巨額外匯來港一九三六年,唐炳源把總部搬到上海。正當慶豐廠發展一日千里之際,抗日戰爭爆發。日軍兵 臨城下,他唯有臨急停廠,「工人連夜把物資運到蘇州,但最後一批還是逃不過日軍的轟炸,血本無歸。」唐齊千憶述。三八年無錫慶豐廠被炸,唐炳源在日軍的戰 火下,利用了外匯於上海籌建了保豐紡織廠。抗戰勝利後,卻又遇上國民黨對棉花實行統購統銷制度,民營紗廠根本無利可圖。最惡劣是國民黨公佈發行金圓券,逼 人民以外匯兌換。那時身在海外的唐炳源,眼見作為大戶的榮鴻元,被國民黨「祭旗」,被控「私套外匯」而判刑扣押,並傳聞下一個目標將是他,於是從此不敢回 國,跑到香港去。在此之前,原來唐炳源已從慶豐總公司,抽調資金套匯二千萬港幣到香港。

荃灣大地主一九四九年攜着雄厚資金和豐富開廠經驗的 唐炳源,在荃灣青山道一帶買地,創辦南海紡織廠,成為香港第一代紡織工業家,成功替香港棉紡品打入英美市場。其後南海於六四年在港上市,當時規模比會德豐 紡織和南洋紗廠更大。據當時曾於工廠打過暑期工的員工表示,南海紗廠規模大,除有員工宿舍外,並可在廠內設有中學,專門培訓紡織人才。唐炳源成為紡織大 王,在社會上亦甚有地位。歷任行政、立法兩局非官守議員。一九六七年更獲頒OBE勳銜,與港英政府關係良好。

唐驥千退居美國唐炳源七一年辭世,其業務則由長子驥千接掌。而南海業務其後擴及製衣,因八十年代香港工業正值轉型,紡織業已變成夕陽行業。唐驥千主攻成衣業,在番禺、台灣和菲律賓設廠,並於八七年以聯亞集團分拆上市。但南海紡織,則於九一年賣給于品海。與父親一樣,唐驥千亦畢業於美國麻省理工,其後更獲哈佛大學企管碩士,他與父親一樣親英,知名度亦不遜於父親。他於八四年出任香港總商會會長,成為首位華人會長,及滙豐銀行董事。但現年七十五歲的他,已經退任聯亞集 團董事一職,將業務交由主要股東,同是上海幫的德昌電機汪穗中弟弟汪建中打理,而他多數時間都留在美國安享晚年。兒子裕年,同是畢業於麻省理工,卻沒有積 極參與家族業務,反而拓展人力資源公司。唐炳源一房子姪,早已散居美加,資產亦於海外,故在港的資產不多。唐驥千於九一年把南海紗廠出售後,現只剩手持的 兩成聯亞股份,市值一億多。相反,三代親中的唐君遠一房,現時在深圳上市的天山毛紡兩成 股份,市值六億外,在港亦有市值兩億多的物業,還未計非上市的半島針織及美維電子。由於唐英年仕途一片光明,唐家可望藉着他再創家族高峰。難怪記者為唐英 年做局長一事,向唐翔千查詢時,他笑得矇起眼道:「我好開心,希望佢做得好啲啦!」唐翔千表示兒子專心從政後,原本由他打骰的半島針織,將交給他最細的弟 弟,身兼美維電子的唐慶年,及一名做了廿年的林姓經理打理。

唐英年治港新考驗專心從政的唐英年,現年五十歲,十六歲時到美國密西根州讀高 中,直至七六年於耶魯大學完成碩士返港,打理父親的半島針織。而半島的員工表示,唐英年與爸爸的作風很不同,「唐英年沒有一定的上班時間的,有時早,有時 遲,有時甚至別人放工他才上班,甚或未必上班。」反之現年七十九歲的唐翔千,每朝九時左右出門,到美維集團寫字樓上班,至下午六時才離開,日日如是,甚有 規律。唐英年對家業最大的建樹,是八三年在英國愛爾蘭設廠,貪英國無輸出美國製成品配額的限制,不過由於英國工資高,稅率重,實際利潤其實不多。對於唐英 年做生意的能力如何,外界所知不多,反而他喜愛揸靚車、飲紅酒的形象卻深入民心。此外,唐英年亦是為人所知的家庭型男人。他經常把老婆仔女掛於口邊,常言 生孩子一定要雙數,以免一人被孤立。他與太太郭妤淺是青梅竹馬相識,而郭氏正是華達紗廠老闆的女兒,同出於紡織世家。唐英年育有一子三女,算是現代多仔 公。要問鼎第三屆特首,唐英年辦事能力未表現到。在他十年的政治生涯中實質功績不多,予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前年發生的港大鍾庭耀事件,反映政治智慧不足。但 其實唐亦有優勢,「其實唐英年較其他部長有完整的從政紀錄,本身經歷選舉制度,有良好的家族背景,加上同民主派的劉千石關係好,五個當中最有條件做到最 好。」城大社會科學系講師蔡子強解釋。

唐英年簡歷1952年9月6日在港出生1968-71年在美國密西根州克蘭布魯中學讀書 1971-75年考進美國密西根大學,修讀心理學1975-76年美國耶魯大學社會心理學碩士,其後返港打理家族紡織生意1981年出任香港工業總會副主 席1989年獲香港青年工業家獎1991年委任為立法局議員1995年連任三屆香港工業總會主席1997年出任行政會議成員2002年6月棄商從政,出任 工商及科技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