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7-5  NM






從太平山凌霄閣俯視對岸,九龍半 島的夜景璀璨迷人。燃亮這片光芒的,全賴過去一百年來從未間斷供電的中華電力。時光倒流一百年前,九龍半島最旺的地方,是尖沙咀梳士巴利道,道路闊十五 呎,兩旁種滿香蕉樹,然而晚上只得暗淡的油燈,照着疏落的行人。那時候,香港有錢有面的,全住在香港島,由港燈供應他們那位於半山大宅一室的光明。九龍及 新界,是他們旅行才會到的荒蕪之地。情況到一九○一年,中華電力有限公司成立後才改變。 由嘉道理家族主宰的中電,不單在九龍荒地上建電廠、鋪電纜,並於三十年代協助港府開發新界,更於五、六十年代扶植香港工業發展。一百年後今日,由中電鋪設 的電纜長逾一萬公里,輸電給一百九十萬用戶,覆蓋全港近八成人口。猶太裔的嘉道理(Kadoorie)家族,由中東東渡來中國淘金,至今逾一百二十多年歷 史。家族在港落地生根,靠電致富,不單坐擁市值八百億元的電力王國,而且成為全港十大百億財閥家族之一,地位顯赫。嘉道理的成功,在於高瞻遠矚睇長線。 一向專注於電力投資的中電控股,最近剛獲政府批出對外固定電訊牌照,計劃透過現有輸電網絡,由沙田接駁跨境光纖,進軍大陸電訊市場,第一站是深圳。「中電 雖然是香港公司,但我們的家族,可說源自中國,祖父在一八八○年已到了上海,家族對中國 有一份深厚感情。」中電主席米高嘉道理,坐在中環聖佐治大廈頂樓辦公室時,向記者娓娓道來。九十多年來,聖佐治大廈一直是嘉道理家族的指揮中心。在升降機 大堂外,放了一套酸枝枱椅,旁邊還有一個古董銅釜;接待處後面的矮櫃,則放了八塊大如面盆的玉璧玉圭。而米高嘉道理辦公室門外,亦放了一個滿載玉器的古玩 櫃,全個寫字樓總之充滿中國色彩。這一切,均是米高的父親,中電前主席羅蘭士嘉道理勳爵(已故),早年一直放着的陳設。

注重人情世故猶太裔 的嘉道理家族,早於兩個世紀前,已來港經商,其經營中電的生意作風,亦蘊涵中國人的傳統,着重人情味。兩年前政府為紓民困而退稅,香港大型企業中,就只有 中電將稅款悉數退回給客戶。踏入今年,是中電百周年紀念,中電一百九十萬用戶,更齊齊獲二百元電費優惠。到最近,當其他公營機構爭相加價時,中電依然凍結 收費。「家父經常說,電力是每個人生活的一部分,我們是跟整個社會做生意,所以特別注重這些人情世故。「我自小跟父親學做生意,十一歲起就開始列席董事會,坐在一旁聽董事們 討論問題。十四歲那年,他帶我巡視紅磡鶴園街電廠,我們經過鍋爐區,開動着的鍋爐震耳欲聾,而且熱得要命。那裡放了一張金屬枱、一張櫈,櫈上坐着一個人, 旁邊還有一個廢紙籮。「走出外面,父親問我有否看見什麼不對勁,我答只覺裡面熱得很。他於是教訓我:『難道你沒留意到,剛才那張枱和櫈的顏色不同嗎?為何 不油上同一顏色呢?做生意一定要留意細節,見微知著,這樣才可確保事情做到滿意。』」

電王富及三代作為老電王羅蘭士嘉道理的獨生子,自小被 栽培接班的米高,過去只主理家族的酒店業務,直至四年前才出任中電主席,正式接管市值八百億元的電力王國。「以前我放在大酒店的時間較多,因為當時父親健 在,他就是中電的艦長,為中電的方向掌舵。現在,我會騰出較多時間給中電。講真,我挺愛電力這門生意!」雖然是非執行主席,米高卻非常着緊,那天他專誠帶 上中電百周年襟針,並且在訪問開始前已「騷」給記者看。平日他出席公開活動,還會繫上中電領呔。「西方有句老話:『第一代人去創業,第二代接手去鞏固,傳 到第三代,則負責把生意敗掉!』我正正就是第三代,希望這句話不會真的在我身上應驗。」米高笑笑口講完,馬上拍幾下木枱面(touch wood,即大吉利是),並不期然嘆了口氣。

奠定百年基業米高今天繼承的,是嘉道理兩代人的心血,尤其是父親羅蘭士,窮大半生為中電奠定百 年基業。九二年老電王羅蘭士,以九十三歲高齡宣佈退休,翌年便撒手塵寰。由於米高早年管理大酒店時成績差強人意,老電王為了兒子順利接棒成小電王,於退休 前便作出部署。首先,他將主席職位,傳給老拍檔兼熟悉中電財務狀況的高登爵士;然後找來剛退休的猶太同鄉,前財政司翟克誠爵士做副主席。高登輔助太子四年 至九六年底退休,而翟克誠一直留守中電,至前年病逝。委以重任的高登,原是羅兵咸會計師樓的高級合夥人,自四六年起為中電核數,其後於七一年加入中電成副 主席,與老電王相識半世紀。「五、六十年代是中電最艱苦時期,日戰才結束不久,一切要從頭做起,重建鶴園街電廠。四九年大陸解放後,大量紡織廠從上海南 下,我們亦開始供電至新界村落。為了滿足日益增加的需求,設法提高產量,因此不得不加電費,這樣便引起不滿,投訴聲音愈鬧愈大。」高登說。

加 電費掀管制危機由四七至五七年,九龍及新界的用電需求飈升五倍,其間中電訂購了多組二十萬兆瓦的發電機,並且向青洲英泥買入十三萬呎地,擴建紅磡鶴園街電 廠。為支付龐大投資,中電不斷向股東集資;亦由於煤價續升,自五一年起中電亦向用戶徵收燃料附加費,平均約佔電費兩成。五八年,即使不再以煤發電,但附加 費並無取消,惹來中華廠商會及九龍商會等,帶頭向港府施壓。港府於翌年成立獨立委員會,調查電力收費,並且在立法會內公開聆訊。高登與老電王,為聆訊事情 廢寢忘餐。「羅蘭士決定親自披甲上陣,他不想牽連其他高層,於是我倆並肩作戰,每天以三文治當晚餐,一直工作至半夜,準備翌日的挑戰。」老電王代表中電出 席聆訊時,義正詞嚴為收費辯護:「我不得不拿人家來比較。戰後香港供水不足,即使在最潮濕的季節,每日也只得四小時供水,而水費卻加了兩倍多。另外,無論 電話、巴士、渡輪甚至醫院服務都嚴重不足。而我們的服務,卻伸延至最偏僻的角落,但電費較戰前的升幅未夠一倍,只要我們繼續擴充,提高效率,電費還可以下 調!」

石油合約 換來拍檔雖然羅蘭士嘉道理說得有理,但委員會於六○年發表報告,卻為中電帶來最嚴峻的危機。報告建議唯一解決收費問題的方法,是把兩間電力公司合 併,繼而收歸政府所有。政府當然不願意收回中電,但未想出管制收費機制以前,政府先行凍結中電派股息,又不准配股或轉移資產,這樣一拖便三年。「真糟糕, 我們在香港無法以合理的息率籌集資金發展,全靠羅蘭士想出:我們還有一紙石油合約可以出售。」高登說。當時中電每年入口大量石油發電,老電王希望以石油合 約,來尋求石油公司注資。他有一位老友,剛從美國埃克森石油退休,建議他可找埃克森合作。於是他單人匹馬飛往紐約,與埃克森主席會晤,埃克森很想得到中電這張石油合約,但美國政府正制裁中國,埃克森對入股中電有點猶疑。老電王對他們說:「我知你們美國人,一提起共產黨便怕得要命,但我的公司位於共黨邊界十二公里以外。不過,如果能夠向這個全球最大的共產國家供電,我必定去馬!」結果,老電王與埃克森達成合作協議,與中電合組半島電力,在青衣興建電廠,售電予中電。

興 致勃勃 全情工作高登說,老電王這一着,為中電帶來二億二千萬資金,「這在當年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目。自從與埃克森合作以後,資金再不是問題,而中電才得 以發展至今天的規模!」當時財政司郭伯偉,很支持中電與埃克森的合作,並與中電制定利潤管制法則,規定每年利潤,最高只可達總資產值的一成三,十二年後作 檢討。而埃克森與中電合作無間,除青衣電廠外,還合建青山及龍鼓灘兩所電廠。合作半世紀,高登最難忘老電王永遠朝氣勃勃,反應迅速果斷。「七八年進軍大 陸,是他一項重大決定。他知道按照常規,需要很長時間才得到董事局通過,所以他先發號施令,撥錢鋪電纜。當董事局約半年後正式通過投資時,「我們已準備就緒」。「他腦海裡差不多整天都惦掛着中電的業務。有時候他半夜醒來,想到什麼有關中電的便立即做筆記,第二天一早回公司吩咐我們照做。好彩的是,他不會半夜打電話給我,因為我不像他,我半夜只會睡覺。」

為 人隨和 員工佩服羅蘭士嘉道理的生活,均以中電為核心,每朝約八時半便上班,即使年過八十,亦工作至下午六時。逢星期日,他在青山公路的青山別墅食過午飯 後,娛樂節目便是巡視電廠。即使在九二年宣佈退休,他仍每天回聖佐治大廈;逝世前一天,還與中電高層開會。曾與老電王共事的中電員工,都說他是個和藹長 者,甚得員工歡心。其中攝影師李澤賢,八八年曾跟隨老電王及多名中電高層,到北京與中國總理李鵬會晤。「他真的很隨和,不像其他大人物。那次出訪北京,我 幫他兩夫婦拿行李。由於我初次出埠,傻更更見人龍就排隊,點知兩老又跟我一邊排一邊傾偈,直至空姐發現我哋,先知道佢可以行特別通道。「上到北京見李鵬, 明明講好有五分鐘合照時間,於是我慢條斯理,諗住讓其他記者影完,無咁多人先開始影,點知我一舉機,所有官員及李鵬開始散開,我簡直嚇傻。這時候我見到佢 仍企定定對住我笑,我先至無咁驚。佢好合作,即使有人趕我走,佢仍然不斷望着鏡頭,因為佢唔介意你有時會做錯,反而鼓勵我一定要影好啲。」羅蘭士做生意的 原則是要長線投資,絕不做快買快賣的交易,除了中電及大酒店兩項橫跨一個世紀的業務外,還有不少家族私人投資,如和黃股票,一揸數十載,至今累積有一千五 百多萬股。

家族致富回饋社會羅蘭士嘉道理統領中電五十七年,被稱為「電王」。中電非執行董事鍾 士元爵士,至今仍讚許他對香港的貢獻:「香港經濟能夠有今日的成績,全靠幾十年來從未斷電,尤其是佢對工業發展幫助很大,山寨廠無論幾偏僻都照樣供電,而 且工業用電較其他用戶平。你看看其他國家成日停電,點樣發展經濟?」羅蘭士的弟弟,賀理士嘉道理爵士(已故),是家族中較低調的人物,專責打理家族酒店業 務,是大酒店前主席,但他在香港的貢獻,絕不比兄長羅蘭士遜色。他對農業的興趣多過做生意,數十年來出錢出力,協助新界農民脫貧,被稱為「新界先生」。五 十年代大量難民湧入香港,不少在新界落腳,生活困苦。賀理士長年擇居於屯門青山別墅,目睹新界難民慘況,便於五一年與兄長成立嘉道理農業輔助社,並設基金 向農民提供低息貸款,助人自助。今年八十一歲,在港仍養有七千頭豬的梁植,當年便受惠於農業輔助社。「我今日算成功㗎!有豬場、有酒樓,早幾年起咗廿九間 村屋,好好賣,淨係利得稅都交七百幾萬,如果冇賀理士,我冇今日!」他有十名子女,六部平治,最近還多買一輛新款五○○。

農業基金 自助助 人梁植於四九年從鄉下博羅走難來港,他有一個姑媽在青山別墅做女傭,負責照顧羅蘭士兩名年幼子女,小米高及麗妲。他跑去投靠這個姑媽,靜雞雞住在別墅裡。 「別墅裡面請好多人打理花園,多一個人唔覺眼。有一日,我拿着鋤頭猛力咁鋤草時,賀理士一見到我就問:『你係唔係好識種嘢㗎?你去搵一個農場嚟做,我可以 幫你。』」姑媽及別墅裡的管家,知道賀理士為人言出必行,便催促他出去找地方。他後來看中屯門藍地妙法寺附近耕地,成功說服原居民租出地方,賀理士便出錢 讓他與另外幾名鄉里在那裡耕種。「五二年佢幫我哋起豬欄,每個豬欄裡面放六隻豬;又起咗間好似別墅嘅屋俾我哋,花了八千二百元,裡面有水有電,還有一切電 器,仲鋪埋地氈。他每日都來睇我哋,要我哋將地方打理得一塵不染,門外掛上KAAA(嘉道理農業輔助社)招牌,每日有不少人參觀。」

契仔反 面反受重用農業扶助社的精神是助人自助,所以豬是送的,但起豬欄的費用,則每個欄每月還二十元,而農場的電費亦要自付,為此梁植與賀理士一度反面。「電費 單要廿幾元,我點俾啫?唯有唔再用佢嘅電器,改為燒柴煲水,結果間屋烏煙瘴氣,佢就日日嚟鬧我,鬧到我忍唔住同佢講:『老闆,我有氣有力,不用你幫,還返 所有嘢俾你!』」梁植與賀理士鬧翻,但賀理士因不忍心見他流離失所,繼續讓他在那裡養豬。耳根清淨的梁植,把養的豬送去農展會參展,結果拿了亞軍。五三 年,梁植見本地燒鵝需求殷切,認為有商業價值,不理賀理士反對,在粉嶺另覓地方靜雞雞養鵝,結果一年賺了三萬元。梁植的成績嚇了賀理士一跳,從此成了賀理 士的親信,幫手打理農業輔助基金,四出接濟農民,被農民封為賀理士的契仔。梁植說香港有錢人中,沒有及得賀理士那樣真心真意做善事,「佢唔單只出錢,佢個 心真係成日掛住啲農民。好似六七年溫黛風災,佢剛剛飛去菲律賓,一聽見香港打大風,馬上飛回來,知道有好多村民間屋被風吹塌,即刻叫漁農處班官員幫手,召 集災民到青山別墅,喺泳池對開草地派錢,每人一、二千咁俾。但後來人太多,佢阿嫂(即羅蘭士的太太)不太歡喜,賀理士唯有帶埋一大班人,去掃管笏球場再派 過。」

農場培殖特種豬嘉道理農場,是賀理士另一建設。為了送大量牲口給農民,賀理士五七年於元朗錦田觀音山開闢農場,由於鄰近白牛石村,最 初命名為白牛石農場,其後才改名為嘉道理農場。農場佔地一百四十八公頃,兩成土地由嘉道理基金購入,其餘八成為租用官地。自小家裡受助於嘉道理農業輔助社 的羅如波,長大後在嘉道理農場工作,至今二十多年。「佢雖然係猶太人,但好難得佢唔介意養豬(猶太人視豬為不潔),還致力改善豬的品種,因為佢知道中國人 喜歡食豬,而且不少農民靠此為生。」以前香港飼養的花縣豬,全身灰色,肚腩大得差不多貼地,全身七成都是難吃的肥膏,經濟價值不高。嘉道理農場於是引入多 瘦肉的外國豬,不斷混種,改良出兼備外國豬肉質及本地豬多產特點的「白牛石特種」。而舊的花縣豬不及這新種豬賣錢,無人飼養,已經絕跡。今日,白牛石特種 亦被外地豬取代而絕種,但嘉道理農場內,仍養有十多隻與白牛石特種相似的大花白,作為本地農業發展的標記。另外,今天不少香港常見的植物,如黃毛金鍾,原 來都不是本地品種,而由賀理士從南非引入培植,當中還隱藏一段感人的愛情故事。賀理士家裡富甲一方,但終身寡佬一名,原來是情非得已。年輕時他曾愛上一名 女子,可惜對方是天主教徒,賀理士卻是猶太教,兩人無法結婚。女方後來到了南非定居,在那裡闢了個大花園,賀理士經常往南非探望佳人,然後帶回多種植物。

心 地善良 晚景淒涼「老一輩嘅農民,無人唔識得賀理士。以前佢好鍾意駕着自己那古董賓利周圍去探村民,佢架車個樣似蟑螂,大家一見就認得係佢。有時佢見到細 路在巴士站等車,便會揸車送他們返學。佢好鍾意細路,我們經常要替他買備盒裝的提子乾放在車裡,來請小朋友吃。「佢心地好,做咁多善事,我真係唔明白,點 解佢後來咁淒涼!」羅如波一講起賀理士的晚年生活,便雙眼泛紅,感慨起來。賀理士很緊張農場的事情,幾十年來,每朝天蒙光便由青山別墅出發,先揸車回農場 巡視一下,然後七點多到達九龍嘉多利山,他兄長羅蘭士的大宅,先找嘉道理農場場主胡庭生(已故)商討農場事宜,然後才載羅蘭士一起返中環聖佐治大廈上班。 羅如波記得,約在八一、八二年的一個早上,賀理士如常獨個兒到達農場,當他走進下東區的豬欄內,卻突然摔倒地上,當年他差不多八十歲,且身材肥胖,無法自 行爬起,待農場工人八時半上班才發現他,送抵醫院證實骨盆碎裂。自此以後十多年,他要以輪椅代步,雖然他仍堅持每天如常往中環上班,但身體每下愈況,日漸 消瘦,尤其骨痛難耐。被病魔折騰了十多年的賀理士,最後於九五年病逝於青山別墅。

兩代電王由儉入侈中電於四十年代,購入九龍窩打老道地皮,興建中電總部。而羅蘭士嘉道理,則將總部後面整個山頭都買埋,並沿山路興建多幢洋房,其中二十四號洋房作自住外,其餘作為中電董事屋 及高層宿舍,成為今天的嘉多利山。而賀理士則鍾情青山別墅,一來方便處理農業事情,二來喜歡別墅面臨嘉多利灣,從前無遮無擋風水好。兩兄弟雖然分開住,但 感情要好,羅蘭士一家每逢週末,便返回青山別墅,在那裡開派對,招呼商場及官場上朋友,歷屆港督均是別墅裡面的座上客。青山別墅在日戰前興建,雖然外形以 古堡式設計,並建有炮台,甚有氣派,但裡面裝修陳設簡單。而兩兄弟均十分節儉,尤其節約用電,無論嘉多利山大宅或青山別墅,大廳總是黑沉沉的,因不喜歡日 間或無人時開燈。即使襪著穿了,羅蘭士也捨不得掉,叫工人替他打補釘。有一次,青山別墅裡的廚師蒸了一條石斑給他吃,他覺得很美味,問管家買了多少錢,一 聽見那石斑盛惠四百多元,便吩咐以後不要再買。而在別墅請客時,亦多以嘉道理農場送來的材料作菜。

老子慳家 兒子奢華「小電王」米高嘉道 理,卻一反家族傳統。八三年,他買下深水灣道六十八號建大宅,作翌年結婚新居。前兩年,為了力保睡房的無敵海景,不惜斥資四億六千萬,買入前面放售的七十 號及七十二號屋,計劃拆掉遮擋他睡房景致的建築物。此外,他在青山別墅裡的泳池旁,另起別館作特大睡房,與上一代的樸實作風大相逕庭。米高給人印象最深 的,是他好愛跑車,這嗜好其實是父親遺傳下來,只不過米高玩得盡情,還青出於藍而已。原來電王早年接受訪問時,曾說自己有三大嗜好,第一是搜集玉器,聖佐 治大廈辦公室裡的古玉,便是他的收藏品;其次是攝影,他是香港攝影學會前會長。第三項嗜好便是跑車,年屆八十仍愛揸Aston Martin,英國跑車。米高自小便喜愛追求速度,小時候在青山別墅裡玩高卡車,長大了亦曾參加高卡車比賽並且勝出。時至今日,他依然寶刀未老,揸車速度 嚇怕老婆,太太曾對朋友說:「我永遠不會坐他的車,如果我們兩個一起坐車,開車的一定是我,如果他堅持揸,我會落車。」去年他到英國旅行,為裝了新引擎的 法拉利試車;結果意外墮坑,骨折受傷。玩車無數的米高,年輕時每一、兩年便換車,唯一令他長情的就只有古董車,尤其是頂級靚車賓利。他是賓利車主會會長, 共有四部賓利,其中兩部更是名貴古董車,包括二六年出廠的跑車,在六七年以二千五百鎊由英國購入,另一部則是三七年出廠。這些靚車,米高一個月才揸一次, 平日要工人幫手每星期着一次引擎,保持引擎狀態。

飛機跑車均着迷平日上下班,米高會自己開車,但比較低調,以寶馬五系代步,貪車身細易泊入 聖佐治大廈地庫那唯一的車位。熟悉嘉道理家族的朋友指出,米高選坐寶馬,是家族一大突破,因為嘉道理上一代,仍不忘納粹德軍對猶太人的殺戮。除了車,米高 還愛揸飛機。在港時逢週六傍晚,他便揸直升機返回青山別墅度週末,與由陸路前往的家人會合。每次到青山或龍鼓灘巡視電廠,當然也出動直升機。中電攝影師李 澤賢,笑他見到任何可開動的機械都會着迷。「有時佢入電廠,見到剷煤車都想揸,我哋唯一方法係以佢未考到牌來拒絕。」嘉道理家族的慣例,是每年夏天會放暑 假去旅行,他們在法國有所別墅,一家人會先分頭旅行,其後在法國聚首。「羅蘭士很愛旅行,他差不多走遍全世界,每處地方都有朋友。」高登爵士回憶說。米高 上月已攜同老婆仔女,離港到歐洲度假,八月底才回港。放假期間,他仍會不斷致電回港了解業務。熟悉他的下屬說:「佢曾經講過,最緊要識得放鬆自己,放吓 假,出去抖一抖,可能玩完便有新啟發。」

植根香港薪火相傳在香港發跡的嘉道理家族,三代植根香港。當六七年香港時局混亂,遍地「菠蘿」(炸 彈)時,羅蘭士堅持重建聖佐治大廈,並且漏夜開工,因為他要人看見燒銲的火光,令人知道中電的老闆也對香港有信心。七九年大陸開放,羅蘭士立即供電至廣 州。八五年香港信心危機之際,他又力排眾議,與鄧小平達成興建大亞灣核電廠協議。凡此種種,均證明嘉道理情繫香江,熱愛中國。這與其家族歷史有莫大淵源。 十九世紀初,猶太人因國破而流離失所,嘉道理祖先原在中東巴格達定居,生活艱苦。到一八八○年,羅蘭士的父親艾利嘉道理(Elly Kadoorie),得悉遠親沙宣家族在上海發了財,便決定前往投靠,那年艾利年僅十四歲。到上海沙宣做了幾年後,艾利南下香港,當上股票經紀來,並做貿 易生意。一八九○年,港燈成立,為港島居民供電。為了是否裝電燈,艾利與妻子商量了許久,最終為了慳錢而打消念頭。但艾利常驚嘆電力的神奇,並說:「我做 了一個夢,夢見有一天我開了一家電廠。」四年後艾利入股香港纜車公司,並逐年增持,到一九○五年更成了大股東,並入股保羅遮打創辦的上海大酒店。此時的艾利,在港已是舉足輕重的富商。而由他朋友羅拔西溫(Robert Shewin)創辦的中華電力公司,在廣州設電廠。然而廣州電廠因地方政府及客戶拖數,長期處於虧損狀態。西溫知道艾利有心染指電業,便以優惠價轉讓部分中電股份給他,而中電亦重返九龍。一九一八年,中電重組股本,艾利已是中電大股東,帶着十九歲的長子羅蘭士,踏足中電董事局。

上 海建大理石房子艾利共有兩名兒子,長子羅蘭士於一八九九年在香港羅便臣道出生,幼子賀理士三年後生於倫敦。一九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戰,艾利帶着家人回上 海,但九年後上海大宅失火,艾利妻子為呼喚保母逃走,自己卻慘被燒死。艾利十分悲慟,帶着兩個孩子返倫敦暫住,同時委託建築師布朗重建上海大宅。布朗酗酒 成性,將建屋一事委託別人,承包商花四年時間建造了一座宮殿出來,嘉道理父子收到賬單,建築費達一百萬兩銀。整間新屋由大理石砌成,樓面達五萬呎,有二十 間房間及樓高六十多呎的大宴會廳,上海人稱為「大理石房子」。嘉道理家族在中國百多年歷史裡,遭遇兩次痛失財產的經歷。第一次是日本侵華期間,嘉道理一家 同被關進赤柱集中營,而鶴園街電廠、半島酒店均被日軍佔領。不久全家被送往上海集中營,艾利因患重病獲得釋放,不久死於上海。日戰結束後,羅蘭士千方百計 回港,他說服不肯接載乘客的英國皇家空軍,把他當作貨品,送他一程回港,於是他坐着一大疊用來重建電廠的鈔票,成為第一個從上海返回香港的人。正當羅蘭士 費盡心血重建中電業務之際,大陸四九年解放,一半資產放在上海的嘉道理家族,再次損失慘重。然而羅蘭士沒有氣餒,並且在港建植千億電力王國。

百 年傳奇再續今天的嘉道理家族,仍在本港商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是十大財閥家族之一。作為第三代掌門人的米高,凡事均打穩陣波,自己只做中電非執行主席,日 常決策委託一班專業管理層處理。年屆六十,能講流利廣東話的米高,育有兩女一子,小兒子今年九歲,令嘉道理家族繁衍至第四代。而米高亦重演五十年前父親教 導他的一幕。去年秋天,他帶着妻兒回上海祭祖,首先到達祖父母的墓園致祭,再重遊大理石房子。他一邊參觀一邊向兒子講述家族歷史,並描繪當年盛況。「爸爸 小時候曾在這裡住過,當時很熱鬧,大人在晚上開舞會,我當時還是小朋友,所以不讓我參加晚會,我便偷偷從閣樓的窗口偷望他們。」遊畢上海,全家隨中電訪問 團飛往桂林,參觀中電在那裡捐錢興建的「再生能源村」,途中他對兒子說:「今日我帶你出來,希望你知道爸爸平日的工作有多繁忙,日後你長大了,也會像我今 日一樣。」

中電歷代電廠巡禮

老電王中電歲月

百年中電里程碑1901年英國人羅拔西溫(Robert Shewan)購入廣州電廠,註冊成立中華電力,供電給廣州,並計劃在九龍建電廠。1903年漆咸道發電廠投產,兩條主電纜通往鶴園街青州英泥廠及尖沙咀 九龍酒店。1909年艾利嘉道理入股,出售虧本的廣州電廠,重點發展九龍。1918年舊電廠受填海工程影響,買入鶴園街地皮搬廠,並進行公司重組,艾利嘉道理成大股東。1919年開始供電給九龍區街燈。1929年獲准供電至新界。1930年羅蘭士加入董事局, 並於1935年出任主席。1940年新建的鶴園街A廠投產,亞皆老街中電總部亦啟用。1941年日軍攻佔香港,鶴園街電廠由日軍佔據。1944年日戰結 束,羅蘭士從上海回港,重建電廠。1947-59年多個商會不斷投訴中電加收電費。1959年政府凍結中電派股息。1964年中電與美國埃克森石油合組半 島電力,並與政府達成利潤管制協議。1969年港督戴麟趾主持青衣電廠啟用禮。1979年與廣州市連網,將備用容量供應該市。1982年青山電廠由英國首 相戴卓爾夫人主持開幕禮。1985年羅蘭士與鄧小平會面,達成協議興建大亞灣核電廠。1991年鶴園街電廠退役。1993年主席羅蘭士逝世。 1994-96年青衣電廠分階段退役。1996年首間以天然氣發電的龍鼓灘發電廠投產。1997年米高嘉道理接任主席。2001年投資山東及陝西等電廠 後,再進一步進軍大陸電訊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