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2-2  NM




讀者縱是年輕,不識威利,大概也 哼得出煤氣歌《陽光空氣》:「晨早空氣清新開朗……」無綫現於深宵重播《獵鷹》,主題曲《胸懷大志》也出自這位老兄之口。《獵鷹》是三十年前的劇集,三十 年啊,呱呱嬰孩也變作佬,威利也已廿八年沒灌唱片了。轉眼六十一歲,眉目裡真看不出,「好多人都咁講!」他沾沾自喜,問記者:「你幾多歲?」卅八。「你都 唔似,唔似卅八,你似四十!」此人率真,談吐坦蕩,做訪問一流。「你不介意吧?」講坦蕩我不輸他:當時真係想鍊死佢!「香港好似我們這些文化開始無喇,敢 言敢做。個個為自己利益,唔敢講唔敢做。」也只有他這等膽子,才在應該撚孫的年紀,失驚無神再出專輯,而且是香港人聽不懂的意大利古典歌,還要唱男高音, 記者替他抹把汗。他有舊歌《好大個網》,慨嘆世人甘墮名利網,怎料他好不容易才脫離樂壇天羅地網,到了六兜之齡又栽頭進去。「六兜嘢出唱片……我唔係六兜 嘢成名嘛,我三兜幾已經成名啦哥哥仔,六兜嘢俾個紀念品自己得唔得呀?」訪問中多次讚壹傳媒老闆黎智英有吉屎。威利肚腩不及他,講吉屎也遜他嗎?「一句說 話:我夠膽行出來做這件事(灌唱片,玩古典),你話我夠唔夠吉屎?輸硬喎哥哥!」

唱歌不過是興趣,正職生意佬,製衣賣到意大利,「我與意大利好有淵源,唱歌都唱意大利文。」蠻認真的,灌唱片前先讓意大利時裝客戶鑒定,琢磨發音,再練唱 功,「我一生人唱歌無老師,今次上堂學唱古典。」幾十歲人,何苦呢?「我身為中國人、香港人,在意大利人面前出醜,我唔鍾意,我服侍你(客戶)咁耐未出過 醜。」那就別唱意大利歌啦,要破格,可以唱大戲,「唱歌的人都希望摸到個頂,古典就係個頂。以往我唱流行歌、rock and roll,都唱過jazz,唯獨未掂過古典。」未夠驚嚇?他再說:「我未敢唱歌劇,但終有一日會唱歌劇。」本領高強,唱片公司找過他點撥新人。「你知唔 知,學生會同我講數,點講數?『老師,可否唔好咁辛苦,唔好咁深?其實我都唔係好想唱歌,但我要入娛樂圈,阿媽要我唱。』得,聽日你唔使嚟。」一千元一 課,一課四十五分鐘,平均每分鐘近廿三元,等於麥當勞的時薪,他卻罵人:「你唔使學,你一世都學唔到,因為你無天分!」現已不教,「我唔係媽叉人,我講事 實啫。你老細(黎生)好嘢,媽你就媽你,都係講事實啫,怕你咩呀?」

威利又勸明星別妄想當歌星:「一樣嘢:唱歌真係唔易,你拍戲拍得好,你就專心拍戲。你又拍戲又唱歌,得固然好,但幾百萬人都無一個,好似日本西城秀樹,好 似劉德華,而家做得幾好,但excuse me,幾多年了?我唱《獵鷹》時他做主角,三十年了,今時今日才說:『華仔,你差不多了。』」究竟瞧不順眼現時哪位歌手?「我唔講邊個,總之,後生仔,唔 好只為賺錢,人家叫你做乜就做乜,你做得到先得o架。」林峯呢?「林峯?excuse me,我一首都無聽過,真係唔好意思。」他奉勸年輕人一句話:「如非迫不得已,不要入這行。你除了靚仔靚女,都要識唱歌,多些瓣數,好似而家林峯,你話得 唔得?」威利好得,但道行再深也不能當飯吃,「一句說話:當然唱歌係我職業,但如果我靠唱歌搵食,我都會好慘。我這種歌星在香港好難生存,係人都知我個 名,但開concert一場起兩場止。在外國例如日本,你有咁上下知名度,可以maintain continuity,唱片銷量OK;香港唔係,七百幾萬人只得二、三十萬鍾意這些(老餅歌星),其他都去咗林峯度,仲要帶埋阿媽去林峯度!」

他的大名有如進化論,真名馮偉林,因此得英文名William,人稱Willie,再演化為威利。唸中學時聽Beatles, Led Zeppelin, Deep Purple,拜黑膠碟為師。何故苦練唱歌?「我們的年代,你會唱歌、玩樂器,易溝女,好多人睇中你,在學校出位。」七十年代在灣仔酒吧打band維生, 「面對好多隊band,溫拿都喺嗰度出嚟。」今日林峯,昔日威利,都被柴台:「你咁嗌法,好快玩完,命都無。」威利倒看得開:「怕咩俾人笑?藝人就係要俾 人笑,俾人讚。藝人好極端,一係笑,一係讚。時下歌星笑唔笑得,你自己講。」傍晚上班,半夜下班,每月僅一日假期。月掙六百六,好景九百,仍不及一般打工 仔,「你作為音樂人,你無名,生活都好坎坷,九百蚊可以養妻活兒?老婆又同我講無錢了,無米了,你個袋有幾錢?一百,仲要返工,交租呢?」住旺角套房,月 租二百七。廿一歲娶妻,生下兩女,一家四口靠他單打獨鬥,試過無飯開,試過拖欠電費斷電。未有海底隧道,天星小輪打烊了,他下班跑到中環卜公碼頭搭電船過 海──同船不乏流鶯──妻子每晚在彼岸接船,一同回家。威利這小子得此好老婆,幾生修到,「好o架,而家佢喺天堂。」及後他認識了無綫一名監製,投身公仔 箱,拍過《閉門一家親》等劇。組成《威鎮樂隊》,之後作個人歌唱發展,共出過五張唱片。又獲亞視高薪挖角,待了四年,後來沒戲唱了,只好離場,「無辦法, 時勢所逼,當時唔興我們這些人,而家都唔興啦!」說也奇怪,藝人哪懂經商,轉行卻總選擇做生意,威利便在東莞開設手袋工廠,來料加工。「其實做娛樂界的人 唔適合做生意,太感性,個個都係藝術家,好易俾人知道你個底。我性格都唔適合做生意,交了很多學費,唔話你知啫。」多年來被騙帶蝕,丟了幾百萬。近十年經 營中下價女裝,銷意大利。在湖南設廠,辦公室則在新蒲崗,好大個office!但點解又揀意大利?「意大利人著衫年年換新,貨唔多,但穩定,點解唔做?」 意國人窮到燶喎,「我們做廿歲樓下,卅歲樓上兩班人。經濟再困難,細路女都唔變,老豆買衫給她;到卅幾歲又有老公養。」

無綫工資少得可憐可憫,藝員靠登台搵真銀,想當年威利每次等閒捧着十多萬元回港,但有苦自知:「當年去星馬登台,人家隊杯酒過嚟,你試吓唔飲!」他只好用 國語回話:「謝謝大哥!」一口乾了,又有人說:「不行,你喝他,不喝我,怎麼搞?」女歌迷不少,縱是醜婦,威利也張手一握,對方反而不爽:「為什麼你不親 我?」他只好壯烈捐軀,半點朱唇任客嘗,就當身體不是自己的,「鬼叫你係藝人,藝人就係咁,強如發仔都係咁,唔爽都要做。」登台藝員多的是,只有威利跟傳 媒吐真言:「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個世界男追女,女追男,梗o架啦!有些女人坐着等我。」正唔正?「正唔正都要過去傾吓偈,鍾意你就同佢『咩』囉。」 爽唔爽?「有苦有樂啦,有爽有唔爽啦。」有無《爽報》咁爽?「咁《爽報》爽啲,《爽報》講嘢唔使負責任嘛,我爽完要負責任喎。」編者按:《爽報》可是很負 責任的。「唔使錢喎大哥,你仲想點?」編者又按:原來他說讀者不應挑剔免費報紙,計較責任。我老着臉皮問,到底是哪門子的爽?「唉,唔怕同你講埋,有些超 友誼嘛,後生時怕咩?爽嘛!但爽完返嚟覺得唔爽,唔使負責任就爽,要負責任就唔爽。」他年輕時已是肉面飛龍,好大塊面!想不到竟是萬人迷暨萬人斬,今回我 真是走了眼啦,「我唔sell樣啫,我sell歌嘛,一樣爽啫!」記者試圖了解他真正的工作性質,問他爽完可有錢收,「梗係無,送嘢梗有,大把人有啦,唔 止係我,每個歌星都有。」可他隨即又說,有歌迷送上美元摺成的樹,先別管底部鈔票銀碼,面頭幾張可是百元大鈔,「你試吓唔攞佢,唔爽佢,你唔收得工!」

威利的婚姻維持了廿多年,當年在碼頭餐風宿雨等他下班的妻子,後來抱着兩個女兒離他而去。好爽過後,報應不爽,「我奉勸大家,你處理得好(家庭),樣樣都 好;處理得唔好,一件事出錯,全部都係你錯。」他哪件事出錯?「你要執一個人的缺點,大把,但你永遠唔會歌頌一個人的優點。好似今日你訪問我,如果寫得負 面,人家會說:『原來威利咁嘅……』但我講真說話喎大哥,我哋兩個肝膽相照喎,但讀者唔接受,吹呀?」他未答,衰邊瓣?「來來去去都係嗰幾樣嘢,我唔係最 special。」敝公司前輩教落,世間事離不開恩怨情仇,錢銀女人,「我咪又係嗰啲囉,我始終係人,有血有肉。」原來係爽之過,「早結婚好戇居,尤其我 們這行吸引多,引誘多。你知啦,娛樂圈的人,你無觀眾緣,死得;太多觀眾緣,難保有人鍾意你,你又鍾意人。你又唔係聖人,個心一動搖,變成不好的結局…… 我講婚姻。」前妻幾年前病故,他可內疚?「有乜內疚唔內疚?兩個人唔可以走埋一齊,唔代表有哪一方要內疚。」兩個女兒早已成人,至今仍怪責他。少見面,就 是見着,也發乎hi止乎bye,「不過唔緊要,I don't mind!」自問是好爸爸麼?「過程中我係好爸爸,奈何好多事實,講吓講吓,離開咗呢個field,演變成我唔係好爸爸,就係因為我同老婆離開咗。」記者 沒有權展開聆訊,判斷對錯,這裡只引述他一番話總結:「感情事,有就有,無就無,唔可以賒,唔可以借,亦唔需要還。」